可能会说:“楼老师,我们约定过的。”
所以她没有上楼。
二楼,席霁声也在想:如果我现在下楼,会说什么?
可能会说:“你为什么记得?为什么七年后还要记得这些?”
但楼宁玉会怎么回答?
可能会说:“因为从来没忘过。”
所以她也没有下楼。
她们就那样,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各自喝完一杯咖啡。
像两艘夜航的船,在黑暗的海面上看见彼此的灯光,知道对方在那里,但谁也没有鸣笛,谁也没有靠近。
只是沉默地、默契地,共享同一片午后的阳光。
“停。”
温别绪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席霁声的脸上——那是刚才图书馆戏份拍完后,席霁声独自坐在监视器后看回放时的表情。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里楼宁玉的笑容,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你看这里。”温别绪指着席霁声的嘴角,“她在看楼宁玉笑的时候,自己也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很轻微,但确实有。”
祝今鹤凑近屏幕,几乎是贴着看:“像是想笑,又压住了。”
“对。”温别绪切换画面,这次是楼宁玉,“再看她。席霁声表演的时候,楼宁玉会无意识地模仿她的口型。你看这句台词——‘同学,你的书’,席霁声说的时候,楼宁玉的嘴唇也跟着动了。”
画面一帧帧慢放,能清晰看到楼宁玉嘴唇微动的瞬间。
祝今鹤吹了声口哨:“这观察力,绝了。所以你现在的拍摄主题变了?”
“嗯。”温别绪保存素材,“从拍‘戏’转到拍‘戏的间隙’。真正的故事不在台词里,在那些没说出口的瞬间里。”
“比如现在?”祝今鹤举起相机,对准窗外的咖啡馆二楼。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到席霁声坐在窗边的侧影,也能看到楼下庭院里楼宁玉的背影。
“比如现在。”温别绪点头,“她们在同一个空间,却用距离筑起高墙。有趣的是,两个人都很擅长筑墙——一个用沉默,一个用笑容。”
祝今鹤按下快门,拍下这幕:“那你采访得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温别绪翻开笔记本:“分别聊了大学记忆。席霁声说,最珍惜的回忆是毕业大戏《龙卷风》。”
“为什么?”
“她说,”温别绪看着记录,“‘因为那是我最后一次……毫无顾忌地表达爱。’”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咖啡馆的风铃声,清脆,悠长。
“楼宁玉呢?”祝今鹤问。
“她说最后悔的事,是毕业那天没有去堵席霁声。”温别绪念出楼宁玉的原话,“‘如果当时我追出去了……可能现在就不用演‘重逢’了。’”
祝今鹤放下相机,若有所思:“所以,一个在怀念最后一次勇敢,一个在后悔最后一次不够勇敢。”
“对。”温别绪合上笔记本,在封面上写下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