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儿虽知晓老太太跟主母关系不好,但对于她这个亲祖母待主母如此冷淡,哪怕主母不觉得如何,她心裏依旧替主母委屈心寒,替主母生出怨气。
回门的马车上,李月儿坐在主母旁边,当着她的面给她打抱不平,“山长跟我都不是血亲,一把年纪了,年后我才回曲宅,他便过来了。”
“那日是雪最大的时候,他披着一身寒气上门一趟就因为听说前朝皇帝死了,过来问问我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月儿气呼呼的,“再看看咱家那位,她非但不关心你在外如何,还跟身边的丫鬟说你是活该,说母亲身死外面便是你的前车之鉴。”
她道:“若不是她年纪大了又是长辈,我定要过去跟她好好讲讲道理!”
老太太口裏的这个“母亲”指的是郑浅惜。
老太太对于儿子儿媳的死,心底恨的除了凶手郑二,其实更多的还是郑浅惜。
是郑浅惜跟谭缃二人不满足于眼下处境,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才三番五次的往南方跑,要不是她二人蛊惑,曲粟也不会横死路上,她那乖顺的孙儿曲明,更不会毅然决然的南下查真相,从此舍弃商籍一去不回。
如今曲容开始走郑浅惜的路子,说不准会把全家上下性命都搭上,老太太觉得自己只是言语诅咒她都是仁慈了。
当时局势凶险,按她所说低调行事不就没事了,曲容非要铤而走险,那不管她遇到什么难事,是伤了还是死了,都是她自己活该!
自然,眼下改朝换代,商人出力不少,日后待遇定能得到提升,这不仅证明了曲容此行冒险是值得的,也证明了她的眼界跟格局。
甚至因为曲容先前的冒进收购吞并,现在曲家的生意做大了何止一倍!
老太太这会儿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哼哼哧哧着曲容是踩了狗屎运。
李月儿,“她就是想踩都踩不了呢!就老太太那般凶悍的性子,狗见了她都不敢拉屎。”
曲容,“……”
她也不想踩狗屎,好端端的踩那做什么。
曲容其实自己听到这些,心裏真没多余感受,毕竟从小就是这般,老太太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亲祖母,而是曲家老祖宗,所以对于老太太的诅咒,曲容内心平静堪比听了句闲话,并不会觉得心寒委屈。
但她这会儿见李月儿语气“凶悍”的替自己愤愤不平,心裏却暖热的一塌糊涂。
就连李月儿气鼓鼓的说要跟老太太理论一番都可爱的紧。
曲容忍不住拉着她的手,温声说:“老太太可不是个吃素的。”
李月儿侧眸睨她,漂亮的跟小勾子一样的眼尾挑起上扬,慢悠悠开口,“我也不是。”
曲容饶有兴趣的看她。
李月儿,“明星儿六十斤,我说抱起来就抱起来,说抡两圈就抡两圈,要是见了老太太,言语上谈不拢,我也是有些力气跟手段的。”
扯头发抢拐杖,她跟藤黄还是不怕老太太跟吴妈妈的!
要是真打起来,指不定谁吃亏呢。
她穿着粉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容,顶着满头叮当响的钗环,水润明亮的眸子,温婉可人的模样,结果说得却是这些“打打杀杀”。
曲容别开脸抬手遮唇笑起来。
李月儿,“……”
李月儿伸手推她一把,“你说是不是,你说句话啊。……我还不是心疼你,你还笑,你再笑!”
李月儿恼羞成怒,伸手去挠主母的腰。
想她一个娇滴滴文弱弱、自小熟读四书五经的姑娘,如今张口就是狗跟屎,还要和老太太较量较量,主母应该多反省反省自己。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是跟谁厮混久了,才成了这样。
曲容被挠的笑出了声,忍不住伸手将李月儿揽进怀裏紧紧抱着,缓着气说,“要是以前,我真要为你担心一二,但是现在……”
李月儿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的李月儿了,要是真跟老太太起了争执,曲容都得替老太太祈祷一二,希望菩萨看在老太太年年上香求佛的份上,能保佑她不被李月儿气晕过去。
李月儿手指拧她腰侧的肉。
曲容吃痛的将她的手从腰裏扯出来,挑眉说,“掐红了,待会儿见到了娘,我是要告状的。”
李月儿,“……无赖。”
那是她娘,是她亲娘!……如今总是胳膊肘朝外拐,心疼起主母来。
她娘总说主母没人疼,身边自小就没个关心她的长辈,日子都是怎么过过来的,怪不得以前藤黄说她们从不过年过节,因为没有长辈操持,小辈根本没办法有学有样,只得平时如何,过年过节也如何。
李月儿趴在主母怀裏,软了声音,“娘说你去年走的时候还没小年,生辰都是在外头过的,也不知道你吃的什么。”
李月儿借着母亲的话,也问出自己想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