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宴,你说话啊!”苏晚清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你忘了妈妈对你有多好了吗?你小时候生病,妈妈守了你三天三夜都没合眼!你想要什么妈妈想方设法都会弄来给你!”
时宴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些记忆是真的,那些温暖也是真的,可这份温暖的代价,是两个孩子十八年的痛苦,是另一个母亲死不瞑目的怨恨。
“小宴,救救妈妈,你救救妈妈。”苏晚清的声音越来越低,腿软到几乎要跪在地上,全靠抓着时宴的胳膊才勉强撑住。
时宴轻轻握住了苏晚清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苏晚清的眼睛亮了,然而下一秒,时宴的手微微用力,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自己胳膊上掰开。
“妈,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以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时宴自嘲般地嗤笑一声,眼眶早已经红透了,但一滴泪都没有落下来。
“可我现在才知道,那些温柔和善良全是假的,你嫁给我爸是因为算计,你生下我是因为算计,你从来就不爱任何人,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苏晚清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
她从小疼到大的儿子站在她对面,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
那些她派来的保镖此刻也都已经被纪淮延安插的人控制住了。
她一个人,孤立无援,无处可逃。
苏晚清冷笑一声,抓起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刀,朝离她最近的时宴扑了过去。
刀光闪过,时宴还没反应过来,那冰冷的刀刃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都别动!”苏晚清死死抓着时宴,把他挡在自己面前,“把录音给我删了!让那些人都退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虎毒还不食子,这个疯女人竟然挟持自己的亲生儿子?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厂房的大门猛然被推开,铁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我看谁敢动我儿子!”
所有人循声望去。
脸色铁青的时柏崇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被身后惨白的灯光勾勒出冷硬的轮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身后探了出来。
江茶睁着那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往厂房里张望了一圈,目光扫过被挟持的时宴时瞬间瞪圆了。
“我靠——”
好疼,轻一点好不好
江茶下意识就要往前冲,脚下的步子刚迈出去,手腕就被一只宽厚的大手稳稳握住了。
他抬起头,对上了时柏崇那双泛红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心疼,还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温柔。
那温柔太陌生了,陌生得让江茶怔愣在原地,像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被人抱了个满怀,那怀抱暖得他不知所措,暖得他眼眶发酸。
“别怕。”时柏崇柔声道,“相信爸爸,爸爸在这儿,谁也不能伤害你们。”
江茶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时柏崇松开他的手,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苏晚清走去。
那背影很高大,很宽厚,像一座山挡在他面前,为他遮挡住了所有风雨。
江茶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护在身后过,从来都是他一个人挡在那些更小的孩子前面,一个人面对那些比他高大的恶霸,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拳头和骂声。
可现在终于有人站在他前面,用自己宽厚的背脊挡住所有危险,告诉他别怕,告诉他相信爸爸。
“苏晚清。”时柏崇走到苏晚清面前,冷声道,“把刀放下。”
苏晚清握着刀的手在发抖,刀刃紧贴着时宴的脖子,已经有血珠从那道细小的伤口里渗出来。
她看着时柏崇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乱,越来越慌,但她还是死死抓着时宴不放,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时柏崇,你让我放下?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你以为我嫁给你是为什么?你以为我是真的爱你?”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苏晚清的声音骤然拔高,眼泪早已糊了满脸。
“我恨你心里只有江洛柠那个贱人!我恨你明明娶了我还要惦记着她!我恨你这些年从来没正眼看过我一眼!是你让我变成疯子的!是你把我逼成这样的!”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你知不知道,每次我看见那个小杂种我都多想杀了他。他长着跟那个贱人一模一样的脸,他站在我面前每时每刻都在提醒我,你爱的是别人,你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
“我多么后悔,后悔当年没有把这两个小杂种斩草除根,要是当年我再狠心一点,再果断一点,今天我也不用站在这里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当人质!”
时宴自始至终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任由鲜血从伤口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
“妈,你动手吧。”
他开口时声音很平静,却让苏晚清握着刀的手猛然僵住,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圆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时宴微微侧过头,看着苏晚清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竟然慢慢弯了起来。
“我欠时榆太多了,小时候在你的挑唆下我做了那么多错事,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甚至还参与其中,这些债还也还不清了,如今正好用我这条命来还。”
厂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苏晚清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她的眼睛红了,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