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烟指尖微颤,眸光如漾开,映出苏玄的轮廓。
她恍然惊觉,情愫早已在无声无息间扎根。
两道视线相撞,似有千言万语在刹那间交汇。
苏玄骤然倾身,将她拥入怀中,唇齿轻触,温热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
不同于月神清冷似冰晶的触感,绯烟的温度宛如初剥的溏心蛋,滚烫而柔韧,沁入骨髓。
身躯不受控地滑向草地,衣袍摩擦草叶沙沙作响。
夜风卷走喘息,掩住彼此的心跳。
晨光初透天际,苏玄已披上战甲立于辕车之上,望远镜对准城头。
秦军昨夜连番袭扰,守军皆现颓势,眼窝深陷,肩背佝偻,稍有异动便惊惧失色。
郝狗儿蜷缩在垛口边,望着城墙上堆积如山的残骸,牙关不住打颤。
这哪是人能立足之地,分明是修罗炼狱。
他征战半生,从未遇过如此绝望之局。
昔日刀剑相击尚存一线生机,可今日面对的是天穹倾覆,陨石砸落!是神罚!
成百上千的巨岩自苍穹坠下,遮蔽了整片天空。
何以抗?以血肉之躯挡天崩地裂?
他记得巨石轰击城墙的瞬间,天地仿佛凝滞。
眼睁睁看着战友化作肉泥,碎石穿透躯体如刺猬般倒下,血流成河,哀嚎不绝。
无人再愿守城,只求逃命。
军心早在深夜便已溃散,有逃,被监军亲卒尽数斩。
郝狗儿不想死,可留在此处,又能如何苟活?
他凝视脚下千疮百孔的城墙,竟生出妄念——若能彻底坍塌,便可趁乱遁往别城。
甚至期盼秦军破城,将他们俘为奴役,总好过坐等屠戮。
蝼蚁尚且求生,人岂能例外?他并不悔恨此念。
唯恐秦军效仿当年白起坑杀降卒,灭尽全营。
“大将军令:半个时辰后,全军突围!”
传令兵奔过身旁。
郝狗儿猛然松气,心中燃起一丝希冀。
他不过万千守卒之一,实则众人皆如他一般,溃败已成定局。
此刻军心几近崩裂,而这才不过是攻城日罢了。
城墙上,卫庄披挂软甲,鲨齿剑在手,眸光如冰。
血痕斑驳,皆是昨夜斩杀秦卒所留。
他整夜未眠,臂力将尽,可一人之威,终究难挽全局。
秦军死伤远己方。
“我军折损八千,秦军仅两千余,虽士气低迷,然敌寡我众,四倍于敌,胜机尚存。
卫老大选此时突围,想来正是为此。”
唐七眉峰紧锁,声音低沉。
卫庄沉默点头。
夜半时分,便察觉秦军攻城部与中军间隔过远。
分明分作两支:一队轮休,一队主攻。
他仰头望天,时辰将至,兵马更替在即。
唯一生机,便是趁轮换前动突袭。
哪怕小胜,亦能重振守军斗志。
心中慨叹,未曾料到不过一日,竟落至此境。
留下断后,主力撤走?思虑过,却不可行。
无他,城头将士必溃,待秦军追击,势必大败。
不战而逃,非其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