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获仍难填壑,分文不剩。
似有天意算定,岁收所入,仅足果腹,赋税既完,荡然无存。
幸而今岁推行曲耕犁,开垦田亩稍增,来年或可多得数斗。
奈何生死悬于旦夕,未及待来春。
归家之际,不敢直视妻儿眼神,心如刀剜。
此世何以至此?纵使竭力,亦难逃厄运。
目不识丁者反复核对告示,确认无误后,泪流满面。
唯愿一喜,幼子终得活命,余生渐有微光。
墨石乃墨家一名执役,出身寒门,自幼与母相依为命。
入墨家后,奉“兼爱,非攻”
之训,日行善举,见困则助,遇难则援。
然苍天似未垂怜,母病骤,求医家念端大师诊治,药石尚需珍材续治,疗程数载,方可祛除沉疴。
此费浩大,每年至少百余金。
墨家虽有资助,然彼不过寻常执役,岂能倾全派之力以济一人?
其心知理明,然信念渐生裂痕。
若为墨家统领之亲罹疾,是否亦如此冷眼旁观?
显然非然。
他盯着墙上那张泛黄的告示,指尖微微颤。
母亲的咳嗽声在屋里回荡,像钝刀割肉。
口袋里只剩几枚铜钱,连半副药都买不起。
街角卖瓜的老汉摇头走开,眼神躲闪。
他忽然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机关术是唯一能撑起脊梁的东西。
翻出旧箱底的图纸残页,墨迹斑驳如血。
紫罗兰商会的柜台前,他用两枚银角换了十张厚纸。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一个改良齿轮的构想跃然纸上。
他伏案至深夜,烛火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窗外传来巡更的梆子声,一记,又一记。
第二日清晨,他抱着图纸奔向格物院。
守门人抬眼扫过,眼皮微动。
“这等奇巧之物,可曾试过?”
他点头,嗓音干涩:“昨夜已试,三刻钟可完百工。”
对方皱眉,伸手接过。
“若真如此……”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马蹄疾驰。
驿使披风猎猎,怀中卷轴裹着朱印。
紫女站在廊下,看见那卷轴时,唇角微扬。
苏玄立在她侧后,指节轻敲栏杆。
“百姓听闻,必会哗然。”
“那些六国密探,怕是要连夜写信了。”
两人目光交汇,似有星火点燃。
“邸报已刻印千份,正分送乡野。”
“口传之人也已安排妥当,皆是识字的农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