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风雨交加,荒林深处,唯有一声微弱啼哭刺破长夜。
她将孩子抱入怀中,便知此生再难割舍。
“这孩子自小便爱凝望月色,常喃喃念着‘爹娘’二字。”
眉间无怨,眼中无恨,只把离别当成了天意。
她不怪,也不怨,只愿有朝一日,能见父母一面。
“火雨玛瑙是她出生时便戴在腰间的信物。”
色泽如熔金倾泻,内里似有星火翻涌,非寻常玉石可比。
她曾托人查遍八方,却只闻其名,不见其主。
苏玄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幽深,“火雨山庄……十年前战乱焚尽,如今已成断壁残垣。”
他缓缓起身,袍角扫过青石地面。
“但火雨玛瑙并非独一份,天下流通者甚多。”
单凭此物,如同在沙海寻一粒尘埃。
“你记得是在何处、何年救下的她?”
声音低缓,却如钩子般牵动心弦。
“百越故国,十年之前。”
紫女抬眼,眸光微闪,似有惊雷隐现。
“先生莫非……觉出了什么?”
苏玄轻轻点头,眸光微动:“火雨山庄的主人火雨公育有二女,依我推断,其中一位,正是弄玉之母。”
“先生可曾探明她们来历?”
他摇头轻语:“不过些许猜想。”
“百越旧事虽隐于韩廷,却非全然无人知晓。
紫女姑娘切记,我故交乃百越遗民,亲历当年战乱,若欲探得隐情,不过举手之劳。”
“火雨山庄一夜覆灭,满门尽遭屠戮,唯二女侥幸脱身。”
苏玄唇角微扬,“起初我尚存疑虑,直至左司马刘意在此地执意召弄玉赴会,才令人心生波澜。”
“于是顺藤摸瓜,查到一桩奇事。”
“刘意之妻胡夫人,与韩王宠妃胡氏,原为同胞姐妹。
循此脉络,我重金买通宫中老侍,终得密信。”
他缓啜一口茶,眸光闪烁:“韩王与胡氏初遇,恰在十年前。”
“一事或可称偶,数事叠合,便非偶然。”
“若我所料不差,胡夫人,便是弄玉真正的母亲。”
紫女瞳色骤变,凝视眼前男子,心神震荡。
仅凭零星线索,竟已勾出血脉。
逻辑缜密,环环相扣,她再难生疑。
“先生实乃紫兰轩之贵客,往后倚仗之处,定当竭力。”
她眸光流转,笑意如丝,柔媚入骨。
“容我片刻,即刻将此讯传予弄玉。”
盏茶未尽,一名温婉女子疾步而入,步履急促,眉目含光。
“苏玄大哥……你真寻到了母亲?”
声线颤抖,气息不稳,显是奔走而来。
她目光灼灼,紧锁苏玄面庞,似要从那神色间窥得答案。
苏玄含笑颔,神情笃定。
弄玉怔立原地,魂魄似被震散,思绪翻涌如潮。
父母模样?重逢言语?种种幻影纷至沓来。
喜悦、惶恐、期待、酸楚,百般滋味交织心头。
眼眶悄然泛红,泪珠无声滑落。
苏玄指尖轻探,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动作温柔,缓缓拭去她眼角清泪。
目光温润:“等这一刻,很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