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溶心中并没有什么“悲凉”之类的情绪,父母俱亡,冷晓眉离世时她便猜到自己早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罢了。
不过还是有些活该,冷溶嘲讽地想,什么紧急联系人,哪怕是空着呢,也比填了那个人强。
凭白无故受了二茬罪。
她感觉到一种极深极重的疲倦,并非这一个月的,也不是工作这些年的,而是仿佛自冷晓眉过世、自汪明水离开,甚至自冷晓眉入院、自冷百石离世,这累计的铺天盖地的疲倦几乎要压垮冷溶,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只恨不得自己是做了个极长极差的梦,醒来便能万事不知,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
骨折的中年阿姨明明有了拐,偏要蹦跳着回到床边,一见隔壁床的年轻女孩醒来,连忙热情地打招呼:“醒啦,你对象人呢?怎么还没回来?”
冷溶拧着眉投过眼神。
“哎呀,可怜见的,”阿姨摇了摇头,继续道,“估计是生气咯,年轻人呐,加班加进来的吧?怪不得要气你不爱惜自己呢!小姑娘蛮犟的,刚刚脸都吓白了,小心一会儿给你脸色吃。”
冷溶迟缓的大脑终于调动起来,她边喘边咳,生生被闹清醒了。
冷溶:“不是!她不是,她就是——”
冷溶一时哑然。
朋友?那算分道扬镳的,姐妹?她没有乱伦的癖好。
一番话卡在喉咙滚下去翻上来,却说不出半个字。
阿姨笑道:“哎呦,怎么不是呀?你俩好登对的!”
也不知短短一会儿,一躺一立,一个憔悴一个木僵,能看出什么“登对”不“登对”来。
而冷溶和汪明水当年在一起时,始终小心翼翼,生怕落在旁人眼里,这还是头一回听到人家评价自己和汪明水,她曾以为两人此生不能如一对寻常去见长辈的情侣,互相寒暄,只为得一句“般配”“登对”。
却不想斗转星移,梦都梦不到的场面,竟在此情此景下发生了。
她的一颗心如水杯搁置后推出一片涟漪,晃晃悠悠,始终落不得踏实。
汪明水的身影就在这时骤然出现。
她的两手各拎了个透明塑料袋,快步上前,却始终不与冷溶视线接触。
一旁的阿姨放心地躺回去,拉长音调:“哎呦,还是小姑娘会疼人——”
而冷溶的眼睛几乎瞬间瞪圆,嘶哑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回来了——”
汪明水并不答话,她放下塑料袋,转而走到床尾,稳而快地摇起床,冷溶像□□弄却无可奈何的木偶,只能看着汪明水又回到床头,而后利落地解开塑料袋,拿出棕色纸碗和纸杯。
汪明水:“温水,黑豆浆,蔬菜粥,你要哪个?”
冷溶几乎要气急败坏了:“谁让你来的?”
汪明水心平气和,再次问道:“要哪个?”
冷溶:“你听不懂话吗?我不需要你在这儿!”
汪明水:“要哪个?”
冷溶:“我不需要你!你是能熬大夜的吗?滚回去!”
汪明水面色不变,她深深望了冷溶一眼,而后不再多问,只是自顾自地拆开棕色纸杯,而后拿起纸杯,喝了两口。
冷溶在瞬间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粥!”
汪明水:“……”
她竟低声笑了,接着放下纸杯,从善如流地拆开纸碗,取出勺子,喂到冷溶嘴边。
她的声音很轻,一双眼看上去竟望不到底:“你不是说了吗?我喜欢听话的。”
冷溶脸颊的肌肉抽动着,她吞下一勺粥,这才觉出自己方才原来是口苦的。
嗓子渐渐润了,人也多了力气,一碗粥慢慢下去,她疲倦地道:“汪明水。”
汪明水抬起眼,两人在分不清白日黑夜的急诊区对上目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同时漫上心头。
冷溶:“你怎么这么狠心——逼我死会让你高兴吗?”
林一帆在第二天一早姗姗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