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别人在一起了,有天晚上不小心拨了电话给我,我听见她对别人讲话了。”
林一帆仍然不相信:“那你今天——”
冷溶:“刚才进门的时候你也听见了,为着人家高兴,偏偏作践自己。”
林一帆哑口无言,片刻后叹了口气,今日隋莘没来,她心里本来颇为烦躁,听了冷溶这一番话更生出一种同病相怜来,正不知该如何劝慰,就听冷溶继续道:
“她要分手,我不纠缠,我是要她去过正常的日子,”冷溶的眼睫微微颤抖,眼泪和车窗外的冻雨同步滑下,“我是要她去过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林一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几年大家都很开放啊,我隔壁就是一对couple的。”
冷溶漠然道:“是吗,从什么时候开放到什么时候?”
林一帆一下愣了。
她刚打了转向,车子拐入另一条路,正赶上附近加班人的晚高峰,只能如同蜗牛一样缓慢爬行,分给路况的心神少了,身旁冷溶的声音似乎更清晰了。
只听冷溶轻声说:“一帆,人是要活一辈子的,一辈子,不是一年两年,三年五载,以后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会碰到什么,你知道吗,我知道吗?”
林一帆不吭声了。
说到底,她正是因为胆怯,正是因为对那个遥远的“一辈子”望而生畏,才走错当初那一步,乃至一步错、步步错。
将冷溶送到小区门口的林一帆等不及回家就拨通了年雁雁的电话。
林一帆:“你早说汪汪有对象了啊!你早说我就拦着蓉儿了啊!”
刚刚迈入家门的年雁雁原本累到眼皮都抬不起来,闻言一个激灵,联想到神情惝恍早早离开的汪明水更是心惊,忙道:“什么对象?”
林一帆:“你别装傻——到底有没有?”
年雁雁揉了揉额角,颇为头痛:“我怎么不知道?”
林一帆:“那就是没有了?”
年雁雁:“冷溶怎么和你说的,让你来套我话?”
林一帆:“……”
既然已经被发现意图,再纠缠也是无用,林一帆烦躁地锤了一把方向盘,随意敷衍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混乱的一夜过去,两人或有心或无意,不约而同都忙了起来。
冷溶那边忙着冲刺交表,天天和律师审计几十号人挤在一间会议室,她心中苦闷,半个多月连家都没回。汪明水终于拆了石膏,前采过后是一遍遍改稿审核,黑眼圈与小宝不相上下,唯二能与冷溶扯上关系的那件衣服和聊天记录被她压进衣柜和微信最深处。
唯一堪称游手好闲的就是林一帆了,她已经拿了身份,这次是放心辞了工作回来休假的,祸害完了一圈小学中学同学,只能将目光再次放在了大学室友身上,发给冷溶的长长短短一连串信息终于得了对方一个电话,林一帆兴高采烈:“周五了诶!晚上出来吃饭?”
冷溶有气无力地靠在饮水机旁,几天前刚刚完成首次交表,她好歹有了喘息的力气,这才回复林一帆的电话。
冷溶:“没空,你到底什么事?”
林一帆本来是想说些“隋莘最近在做什么”之类的闲话,此刻眉头却不由皱了起来:“你这鼻音——感冒还没好?”
冷溶揉了揉太阳穴:“大小姐你能考虑一下人间疾苦吗?我是要上班的。”
林一帆:“那也不能身体都不顾啊!你感冒个把月了吧!连开药的时间都没有吗?”
冷溶:“能要我命的不是感冒,行了,没事就挂了,等我忙完这一阵再说。”
只是她最近大概是真的霉运缠身,竟进化出了乌鸦嘴的本事。
汪明水在晚饭时间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对面的女声快而密地砸出一段话,背景音嘈杂。
“请问是汪小姐吗?”
“您是?”
“是这样,我是Jane的同事,她现在出了点事,她在公司紧急联系人一栏写的是您,关系是……others,您看您能过来一下吗?三院急诊,另外问一下,你们是姐妹?朋友?”女声似疑惑似抱怨,继续说道,“她怎么不填父母呢。”
汪明水从家里跌跌撞撞出了门,头发教北风吹得乱如蓬草,在路上抢来跑去二十分钟才打上车,上了车,健谈的司机见她神色惶惶,难得有眼色地闭了嘴,晚高峰时刻的路况犹如一锅粥,汪明水茫然失措地呆坐了四十分钟,手心里昔年的增生疤痕都掐出血来,这才到了三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