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靖远:“……”
冷溶好像到了此时此刻才冷静下来,昨晚到现在的画面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道,她后知后觉自己和汪明水的关系大概已经全被冯靖远收在眼里,心中升起迟来的忐忑,迟疑着望向冯靖远,只得了一个“你自己心里清楚”的眼神,再去看汪明水,对方神色柔和,好像还沉浸在找到病人松了口气的舒缓里,至于自己母亲这边——
冷晓眉大概仍处在平静期,她像所有周到柔和的妈妈们一样,自然而然地招呼女儿的朋友:“这是同学吧?好俊的姑娘。”
汪明水一愣,连忙应了一句。
接下来的事在冯靖远心中变成了一出平静却荒诞的恐怖片。昨夜的凳子、今天的纸板乃至几人兴师动众的态度,正常人不可能不疑惑,可冷晓眉镇定自若,彷佛一点也没觉得不对劲,淡然地看着冷溶和冯靖远打哑谜。
冯靖远:“马上就要考试了,虽说是选修,但你现在——”
她话没说完,只飞来眼神。
冷溶强颜作笑:“这次您也清楚我的情况了,我刚才都收到mentor短信让直接滚蛋了,选修……您帮我请个假吧,我缓考。”
冯靖远又叹了口气,心中知道这实在是没办法后的办法,只能点了点头。
她又看了眼冷晓眉,想了想,才讳莫如深地解释道:“昨天是因为我家也在红园,在一区,所以才撞上了——不用带我,我去趟学校,还有事儿,你这边要是还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憋着,明白吗?汪明水你看着她。”
距离昨天接到曾叶电话十八个小时后,冷溶、汪明水和冷晓眉一起坐上了返回红园二区的出租车。
第44章交锋
刚过十点,汪明水因一个电话惊醒。
她猛然翻起身,后背一片酸痛,眼前金星乱冒,过了数十秒视线才渐渐清晰起来,抬手一看,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妈妈”两个字。
红园二区302室,此刻除了汪明水再没有别人。
昨天下午回来不到半个小时,冷晓眉就发了病。
她神经质地走来走去,在大喊大叫着“要回家”和痛骂冷溶“不顶事”之间无缝切换,上手就要摔摔砸砸,冷溶能拦胳膊腿却拦不了嗓子,没有药的冷晓眉就像被禁锢了自由的伤兽,直闹到三人都筋疲力尽才逐渐睡去。至于冷溶和汪明水,只能匆忙收拾了个聊胜于无的地铺横在床边的瓷砖上,纵然疲倦不已,可地板又冰又硬,养神都难,更不用说睡着了。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汪明水帮冷溶一起把冷晓眉打理好,随即目送着她们上了去往北城二院的出租车,汪明水原本也想一起,可冷溶坚持让她在家歇一歇,况且,她也是真怕自己再出什么幺蛾子给冷溶平添麻烦,巷子里端了杯豆浆,汪明水昏昏沉沉晃回家,甫一上床就失去了意识。
然后就是此刻的铃声了——
汪美林有什么需要大清早打电话的急事?
汪明水和家人的联系一向都稳定且匮乏,大多是周末,时间不定,家人像同事一样需要约时间,汪美林或于任会先礼貌地发来短信:“中午方便吗?”“晚上方便吗?”而后等待汪明水的回信和致电。
这还是头一回,在没有任何“事先声明”的情况下就接到汪美林的电话。
汪明水迟疑着按下接听键,甩了甩头,试图让晕眩的大脑清醒一些,只是,这举动可能反而得到了适得其反的结果——
汪美林:“出门,我们聊聊。”
汪明水:“……”
她将耳朵移开屏幕,又确定了一次来电人,可天不遂人愿,“妈妈”两个字不容错认。
汪美林语气不变:“你不是住在红园二区吗?出门。”
屋漏偏逢连夜雨。
汪明水走出楼道的时候正巧想起这句旧诗。
昨日还骄阳当空、闷热不已的北城正在被一场暴雨摧残,周末的雨天,倘若在家里和亲友喝点酒、吃点热气腾腾的火锅,恐怕是个不错的假日,然而倘若在外行动——
旧小区排水不好,浑浊的雨水在土灰色的地面上荡漾,汪明水的视线顺着这雨水延伸,不远处,一双黑色矮跟皮鞋,再往上,整整齐齐的西装裤和衬衫,汪美林面无表情,在一把黑伞下冲她点了点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