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汪明水定了定神,“现在该你回答我了,你让我问,想必自己是想说的,不想说的人压根提都不会提——”
“所以,你为什么没事先和我们说一声?”
冷溶一时哑然。
冷溶第一次见汪明水,只觉得对方装模作样很有一套,然而亲身经历了李强事件、知道白日里汪明水给隋莘喂下一千颗定心丸,她恍然觉得自己大约刚刚碰到了对方云山雾罩的边缘。
汪明水绝不是后青春期里急着显示叛逆、热衷于装大人游戏的觉醒乖乖女。
事情从发生到现在,一行人目睹了冯靖远慌慌张张,书记火冒三丈记小账,隋莘开口就是恳求警察别给爹妈打电话,林一帆不知天高地厚简直把公安局当成自己家,看热闹的同学们七嘴八舌议论元凶罪魁,bbs上的都市传说大概已流传至友校。
汪明水和她们都不一样。
至于“事先不先说一声”的原因,两人更是心知肚明。
冷溶:“隋莘胆小,我担心她或许不太敢。”
还有半句话,她咽在肚子里没说,汪明水却默契地听懂了。
人民警察不是洪水猛兽,没有教人害怕的道理。只是高校大多以“和稀泥”为第一要务,必然不想将此事闹大,冯靖远的“有几个人知道”就是明证。
纸媒尚兴盛,论坛、聊天室也开始流行,表达欲旺盛的年轻人们摩拳擦掌,正爱满世界制造新闻,更别提原地捡了个现成的!
302几人将事件直接捅到报警,显然是火上浇油,大损“名校”颜面,放置摄像头的倘若是学生,能得个什么处理还不一定,报警的几个人,却必然让“上面”很不高兴。
汪明水点点头,表情平静地附和:“敢不敢的……也许以后给我们穿小鞋也说不定?”
冷溶闻言,却像听见了什么好消息似的,真心实意地笑了:“好吧,那就让他们给我们穿小鞋吧。”
两人四目相对,就此剥下了十日前烈阳下南操场对彼此“虚伪”“多事”的初印象。
汪明水绷了一下午的脸终于露出几分笑意,冷溶看她神色松动了些,一时来了兴致。
微微摇晃的灯影人影下,冷溶靠近汪明水,狡黠地说:“看在马上要成为一起被穿小鞋的患难之交的面子上,我就告诉你,看你很想知道的样子——”
她随意摇晃下手指,正是平日里漫不经心的德行,声音却轻得非比寻常:“你问我怎么想到要报警,因为我半个月前才进了趟公安局,又恰好知道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当然,不是这里的公安局。”
“至于这儿,”她顺手抓起汪明水的手指,隔空在自己眉上点了点,“就是为了遮一遮。”
而汪明水自从被冷溶靠近,就像一只被捏住后脖颈、低空飘浮中只会伸直爪子装死的猫,僵硬程度比起几万里外的木乃伊恐怕也不遑多让。
看上去着实没什么思考能力。
等到冷溶回到原位,与还在愣怔的汪明水视线相碰,笑意又不知不觉到了嘴边。
我最近是不是有些活泼过头了?她深刻反思了两秒。
随后,隋莘的声音自走廊那头远远传来:“明水,冷溶——”
“叫什么冷溶!”林一帆紧随其后打断隋莘,“赶今儿起,咱们都得改叫帮主了。”
冷溶摇了摇头:“又贫!”
林一帆没理会冷溶,她咀嚼了一遍隋莘方才的四个字,敏锐地听出了些非同寻常来,于是低下头,对着隋莘的眼睛仔细瞧了一番:“你哭过了?”
隋莘看着还有些魂不守舍,林一帆凑得更近,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肩,彷佛要把她失魂落魄的“魂”和“魄”勾回来一半,动作与白天那回相比,郑重得判若两人。
“莘莘,”她难得正经一回,认真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是个从没用过的称呼。
林一帆:“你哭过了?哭什么!小冯他们要是找你麻烦,你就说都是我逼你的,怂个屁啊!又不会不让你毕业,做好事的担惊受怕,没有这个道理!”
眼看她越说越不着调,隋莘又明显不在状态,汪明水不动声色地对着林一帆摆了摆手,林一帆平时天不怕地不怕,此时却莫名停了口。
于是,尴尬的、安静的气氛里,只有四个女孩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了隋莘小小的声音。
“我妈以前说过,她当姑娘的时候,邻居家的姐妹洗澡,被村头的老光棍扒门看了,过了一天,老光棍大清早就去男人堆里到处讲,后来,人家就都传,说她被‘那个’了。本村待不下去了,她只能远嫁,后来生孩子难产,早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