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清淡,却是不容置疑的安排。
而后,他抬眸望向巍峨苍茫的大雷音寺,眼底骤然燃起沉寂已久的野望与锋芒,冰冷的算计覆上心头:“西天残局,尽数交由师弟我处置。”
不是商议,不是恳请,是独揽全局的宣告。
他蛰伏布局多载,夺气运、成圣位、布棋局,为的便是今日颠覆西天、清算佛门万古因果。如今前路障碍扫清,正是他入局执棋的最佳时机。
通天深深看了他一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尽数化为默许与认可。
他深知这位师弟的城府与胆魄,更清楚其筹谋已久的大道。既有师弟独镇西天、清算旧局,他自当归乡护师,守住师父这一方安稳天地。
无需多言,无需寒暄。
通天颔首致意,周身青光大盛,一道横贯天地的剑光撕裂虚空,无视漫天佛威、层层法阵,朝着东方不落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归,速度快得超越时光维度。
目送剑光消失天际,法海独自伫立狼藉的灵山虚空。
漫天佛光压顶,诸佛怒目相向,大雷音寺深处,如来沉睡万古的恐怖威压缓缓苏醒,沉沉覆落四方。
法海抬手拂去僧袍微尘,清冷的眉眼间,终于绽开一抹藏了无数岁月的淡漠笑意。
如来,西天诸佛。
今日起,过往因果、万古旧账,一一清算。
他抬步前行,步履从容平稳,迎着漫天杀伐佛光,一步步踏入灵山深处,踏入这场他亲手谋划的、席卷诸天的终极变局之中。
不落客栈,庭院静谧。
骤得一声凌厉剑鸣响彻云霄,天际虚空轰然开裂,青辉洒落,通天孤高挺拔的身形稳稳落于院中。
一身黑袍不染尘埃,青萍古剑归鞘敛锋,方才斩灭圣孽、对峙灵山的滔天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一身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唯有眼底深处,残留着万古仇怨得报的释然,以及对师门的极致敬重。
院内清风骤停,空气骤然凝寂。
玄道闻声匆匆而出,冷寻双与月儿抱着静姝走出房门,众人皆被这骤然降临的恐怖气场震慑,屏息凝神。
通天目光扫过庭院四方,探查所有隐患,确认无半分恶意残留,方才收敛所有威压,望向廊下安然伫立的方羽。
时隔万古,再归师门。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极致的孺慕、酸涩、敬畏翻涌于心,却见方羽眼底带着一丝浅淡的疏离与探究,让他到了嘴边的“师父”,硬生生凝滞在喉间。
他瞬间了然。师父记忆有缺,此刻尚且不愿旧事重提。
压下心中万般心绪,通天敛去所有波澜,对着方羽躬身深揖一礼,礼数庄重,承载着万古师徒恩情:“方才惊扰师门清静的宵小,已然退去。弟子闻讯折返,护守此地安宁。”
方羽静静看着眼前孤高傲然的故人。
初见之时,记忆一片空白,无半分过往羁绊。可对视刹那,一股沉重坚韧、斩不断的师徒羁绊,直击心神。那是跨越万古岁月、历经沧海桑田,依旧根深蒂固的宿命牵绊。
他眼底掠过了然,温和颔首,消解了周遭凝滞的气氛:“远道而来,辛苦了。进来落座歇息吧。我这山野小店,虽无琼楼玉宇,却胜在清净安稳。”
语气温和,是主人待客的从容,亦是暗藏接纳的默许。
通天直起身形,压下心底波澜,随方羽走入前厅。玄道连忙上前擦拭桌椅,奉上山泉清茶。
前厅窗棂漏进暮色微光,斑驳光影落于桌案,冲淡了通天周身的凛冽肃杀。
冷寻双抱着静姝立在门帘后,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的担忧。这位来客气度超凡、威压骇人,却唯独对自家相公心怀敬畏,让她心中暗自诧异。
“寻双,月儿,你们先去后厨忙活。”方羽转头轻笑,柔声安抚,“是一位旧识故人,我与他叙几句旧话便好。”
“好。”二人应声退入后院,轻放门帘,不扰前厅闲谈。
玄道也识趣退去,收拾院中杂物,默默值守。
前厅只剩二人对坐,一室清寂。
方羽抬手斟满两杯山泉清茶,推至通天面前:“山野粗水,权当解渴,莫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