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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灶火生道客栈添辉（第1页）

方羽的话语，如同锋利冰锥，一层层凿开冷寻双认知里坚固却虚假的冰层，底下暗流翻涌、冰寒刺骨的真相缓缓显露。

记忆遭到篡改？星河遗族？大发雷霆？险些一刀两断？夺取身躯？灭族？

这些词语串联在一起，勾勒出一幅远比“月儿与子女”本身更让冷寻双心神巨震，甚至生出一丝恐惧的图景。她一直笃信不疑的过往记忆，那些她以为千真万确的经历与情愫，居然有可能被外力恶意涂抹、篡改、抹除，而自己长久以来全然无知。

“只是发生在我的身上？”冷寻双的声音艰涩，她下意识抬手按住额头，仿佛想要触碰那片曾经被篡改过的神魂，“妙依……她还记得全部？当初月儿的事情，我和她，当时都是知情的，我还为此大发雷霆？”

她试着在脑海之中描摹那个画面，那个真实的自己，得知方羽与月儿纠葛之后暴怒的模样。以她的性情，遭遇此事，的确会怒火冲天。倘若彼时寒妙依也身在当场，三人本就错综复杂的羁绊，又会演化成何等局面？可是如今，这段岁月在她记忆之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月儿”这个名字带来的陌生感，以及方才铺天盖地而来的震惊。

“星河遗族……他们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要篡改我的记忆，还妄图夺取我的身体？”冷寻双呼吸微微急促，一股被窥探、被觊觎的寒意攀上脊背。夺舍，远比杀戮更为阴毒，意味着将原本的自己彻底抹除。这一刻，她才读懂方羽那句“我还不能杀他们了”背后深藏的后怕与滔天怒意，他覆灭一族，并不单单因为记忆篡改，更是因为对方将魔爪伸向了她，差一点就得逞。

“他们是漂泊在诸天夹缝之中的扭曲遗族，以掠夺高阶生灵的根骨天赋，夺舍重生，苟延残喘。”方羽语调冷了下来，这是提起这群可憎仇敌时自然流露的寒意，这份冰冷，和他望向冷寻双眼底藏着的心疼形成鲜明对比，“他们不知从何处探查到你的存在，察觉到你和混沌珠初步相融，与生俱来便有着卓绝的时空亲和力，便将你视作完美容器，也当作一枚可以利用的道标。靠近你，潜移默化影响你，最终夺舍，便是他们全盘计划。”

他往前踏出一步，本想去握住她的手，望见她脸色苍白，手指下意识向内蜷缩，又停下脚步，只是目光牢牢锁住她，放缓语速，字字分明。

“忌惮我的力量，他们不敢悍然强攻。于是选择了最为阴毒的计策，趁你心神动荡，悄悄篡改、覆盖你特定阶段的记忆与认知。而月儿一事，刚好是绝佳时机。那件事对你冲击极大，你的道心在此刻裂开一道细微缝隙，正是神魂防备最弱的时候。他们打算借着这件事，扭曲你对我的信任，在我们之间造出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逼得你与我一刀两断。一旦你和我离心，神魂失守，他们便可以顺势夺舍。”

方羽眼底掠过一抹戾气，回想起当年那场险象环生的危机，后怕与毁灭的杀意翻涌而起。“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那段时日，你对我冷淡疏离，谈及部分过往的时候神情恍惚，满心抵触，好几次甚至想要独自离开。起初我只当是月儿之事在你心底结成心结，百般劝慰解释，却收效甚微。直到后来，我才察觉你的神魂深处，藏着一道极其隐晦、外来的印记，一直在悄悄干扰你的思绪与记忆。我回溯时光，顺藤摸瓜，才揪出这群躲在虚空夹缝之中如同阴沟老鼠一般的族群。”

“当我探明全部真相的时候，”方羽声音低沉，带着一份心悸的平静，“我本打算将他们自根源彻底抹除，让他们魂飞魄散，万劫不复。可是那时，他们植入你神魂的篡改印记，已经和你一部分深层记忆缠绕相融。若是贸然以蛮力破除，极有可能重创你的本源神魂，甚至造成相关记忆永久错乱、永久遗失。我只能一边运转道韵稳住你的神魂，阻止篡改继续蔓延，一边定位他们记忆污染的源头。在确保不会伤及你的前提下，将这一族连根铲除。”

他叙述看似轻淡，冷寻双却能够想象当年局势何等凶险。一边是潜藏暗处、不停侵蚀她记忆的歹毒异族，一边是自己挚爱之人，却因为记忆篡改，对他满怀疏离与抗拒。那段时光，所有焦灼重压，全由方羽独自一人扛下。

“族群覆灭之后，记忆污染的源头消散，持续施加在你神魂之上的篡改终于停止。可是那些已经被改写覆盖的记忆，就像书页之上写错的字迹，已经烙印留存下来。我曾经试着催动时空道韵，慢慢帮你梳理复原。却发现这份篡改，叠加了你当初受刺激生出的强烈情绪，还有星河遗族独有的遗忘诅咒，根基极为顽固。强行回溯唤醒记忆，极易造成神魂崩坏。之后你又闭关，于混沌珠之内钻研时空法则，神魂处在重塑蜕变的关键阶段，更加不能贸然动刀。”

方羽望着她，眼里满是无奈与怜惜。“我也曾打算将真相告知于你，可我又害怕突如其来的消息，刺激到尚且脆弱不稳的神魂。也担心，在你毫无记忆的前提下，你会以为这全部都是我编造出来的托词。我原本期盼，等你的时空道基更加稳固，神魂足够强大，或许自然而然，就能挣脱记忆的枷锁，接纳全部过往。只是世事难料……”

他微微顿住，露出一丝自嘲的浅笑。“不曾想，今天，我却以这样突兀的方式，把月儿的往事掀开。或许是我太过心急，看见悟空一行人出外征讨窥探者，看见嬴政旁观扶苏那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想到往后客栈还会迎来数不清的风波劫难。我不愿你往后再被蒙蔽，遭暗处势力算计。也不愿意，月儿和孩子们，永远活在你的空白记忆阴影之下。他们是真实存在的，是你曾经愤怒、委屈、退让，也是我们过往命运交织的一部分。你理应知晓全部真相。”

冷寻双静静聆听，一开始的震惊、慌乱、刺骨寒意，慢慢沉淀，化为更加复杂的心绪，交织着心痛、恍然，还有对方羽万般复杂的眷恋。她好像透过这番讲述，看见了另一个自己。那个得知消息之后怒火滔天，却又因为心中爱意，或许还有妙依的立场、当时诸天局势，万般权衡之后，艰难做出退让的自己。

她也看见了方羽，孤身对抗无形无影的仇敌，拼尽全力护她周全，覆灭仇敌之后，却又小心翼翼，不敢轻易触碰她记忆之上那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力量强横如他，挥手便可覆灭一个异族，可面对爱人神魂之内被恶意篡改封存的记忆，却只能耐心等候，步步谨慎。

他杀伐决断，灭一族不曾有半分犹豫，可面对她有可能受伤的记忆过往，却长久迟疑，进退两难。

“这么说来……”冷寻双终于再度开口，嗓音微哑，却分外清晰，“妙依保有完整记忆。月儿还有孩子们确确实实存在。当初，我的确是知情，并且做出了让步。星河遗族，抓住这件事作为破绽，篡改抹除了我这段记忆，险些毁掉我们二人。后来你铲除全族，护住了我，但是，终究没办法把那些遗失的记忆，完完整整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