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以一种更加饱满、更加温暖、却也更加不容置疑的姿态,将客栈的飞檐翘角、青灰瓦当、朱红廊柱,乃至庭院中每一片草叶上的露珠,都镀上了一层跳跃的、毛茸茸的金边。昨日残留的硝烟、血腥、焦糊,还有压在诸多住客心头的震撼、恐惧、茫然与思量,大多被浩大纯粹的光明无声稀释驱散,至少表面如此。
客栈前院飘荡着米粥、面点与清淡小菜的温热香气。并非什么珍馐美馔,却透着人间清晨朴素的秩序与慰藉。胡氏在灶间忙碌,小颖萍清脆稚气的说话声,关羽沉稳的应答,赵云房中平稳的吐纳,诸葛亮窗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听涛阁方向郭襄醒来软软的呼唤、黄蓉温柔的安抚,共同拼凑出客栈新一日的背景音。
静室的门依旧紧闭。昨日五大存在降临、孙悟空敲打哪吒、方羽隔空指点哪吒的风波,仿佛与这片光晕笼罩的区域毫无干系。门后是永恒寂静,是掌控客栈一切的平淡身影。
就在晨间画卷缓缓铺展的某个节点。
“吱呀——”
轻微平缓的木门轴转动声,从前院通往中庭的回廊入口响起。声响穿透力极强,周遭所有动静都出现一瞬极淡的凝滞。
方羽缓步从中穿过。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袍,长发随意披散,面容平淡,眼神不起波澜。步履从容,好似只是饭后散步,从前院烟火之地走向静室。
他身上没有烟火气息,只有一种和客栈万物浑然一体,却又隐隐超脱在外的存在感。目光平平扫过廊柱窗棂,掠过庭院地面残存的焦痕与裂缝,目光极短一瞬落向丙字房空荡荡的门洞。
屋内光线昏暗,一片凝固的寂静,哪吒依旧沉浸在静心调息、感悟自身火之本源的修行之中,分毫未动。
方羽脸上没有情绪起伏,眼底一点确认的微光一闪而逝,随即收回视线,继续朝静室走去。
沿途遇上走出房门准备前往前院用膳的赵云。赵云立刻驻足侧身,微微躬身,神色凛然恭敬:“前辈。”
方羽微微颔首,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走过。
回廊转角,诸葛亮负手立在窗前,羽扇轻摇,望着丙字房的空洞门洞,心神不断推演思量。听见脚步声,他旋身见礼:“前辈。”
方羽同样淡淡颔首,步履从容。
不多时,他行至静室门前。
静室之门光晕朦胧,无锁无符。方羽停下,没有呼唤,没有施展术法,只是静静伫立,目光穿透门板光晕望向门内。
庭院暗处,朱棣、黄蓉,不落居玉兰树下清冷的身影,无数道或明或暗的心神,全部无形牵系在静室门前这道平淡身影之上。所有人都清楚,这扇门的开合,往往代表新一轮安排与风波的开端。
方羽缓缓抬手,五指温润如玉,没有调动丝毫能量,如同推开自家屋门一般,手掌轻按门板。
“咔哒。”
门闩轻响,门向内缓缓洞开。
没有万丈光芒倾泻,没有威压奔涌,只有一片柔和深邃的乳白色光晕如水流淌而出,笼罩方羽与门前小片廊下。光晕之内,静室景象一览无余:屋内空旷简洁,只摆放几尊灰扑扑的蒲团。雅晴端坐蒲团深层次入定,淡蓝色九阴真气周身流转,修为较之昨日又有沉淀,对外界动静浑然不觉。
方羽站在门槛处,目光最后扫过一遍外面的庭院,扫过那些暗中观望的住客。随即迈步跨过门槛。
就在他身影大半没入门内光晕的一刻,平淡的声音直接响彻每一位住客的心湖。
“今日功课,照旧。”
“莫要懈怠。”
话音落,方羽彻底走入静室。门板缓缓合拢。
“咔哒。”
门重新闭合,朦胧光晕再度隔绝内外。
庭院的各类声响慢慢恢复如常。关羽提刀走到庭院演武场演练刀法,赵云回房体悟九阳生机,诸葛亮重新看向案头推演图谱,朱棣返回屋中磨炼体内新生力量,黄蓉悉心教导郭襄识字。
丙字房门洞之后,哪吒眉心朱砂,听见那句“莫要懈怠”,极微弱地亮了一丝,随即重归内敛沉静。
静室之内,方羽落坐蒲团。柔和光晕包裹周身,气息和客栈本源相融。他没有直接沉入最深定境,意念如同无形网络,悄然散开,投向客栈几处满是烟火温情的厢房。
第一道意念拂过东侧翠竹厢房,萧十一郎把玩割鹿刀,沈碧君静坐斟茶。
“十一郎,”
“你和碧君,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萧十一郎手腕一抖,割鹿刀险些脱手。沈碧君递茶的动作僵住,面颊瞬间染上绯红。二人对视,满心错愕窘迫。萧十一郎以意念干涩回复:“前辈,此事我与碧君尚需斟酌,客栈变数颇多……”
“嗯。”
方羽意念淡淡应下,没有催促,旋即转向下一处厢房。
聂风与明月居所,案头摆放道经,兰草幽幽吐香。聂风立在窗前迎着朝阳,明月在一旁沏茶。
“聂风,”
“你和明月现在如何?什么时候生孩子?”
聂风神色微滞,转头看向身侧的明月。明月沏茶的手停下,清冷眼眸闪过讶异,耳根泛起浅粉。聂风意念温润作答:“回前辈,我与明月一切安好。子嗣之事顺其自然,若天赐麟儿,自当尽心守护。”
“嗯,甚好。”
意念再度流转,落向诸葛亮的厢房。诸葛亮正凭窗推演,黄月英在内室整理书卷,幼子诸葛瞻在一旁嬉闹。
“孔明,”
“你与月英,何时再要孩子?”
羽扇停在半空,诸葛亮神色带上几分无奈。“前辈,月英身体尚需调养,瞻儿年幼。客栈变数无穷,亮课业繁重,暂无此打算。”
“嗯,知晓了。专心课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