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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小院,石桌清茶微凉。
方羽未曾添茶,指尖轻轻叩击石桌,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那一株刹那昙上。此花以时空碎片培育,花瓣流转时光道韵,昙花一现,刹那芳华,极致短暂,亦极致绚烂。
此刻,昙花含苞待放,半开半敛,冥冥呼应着钟山战场那绝境涅盘、刹那与永恒交织的生死鏖战。
通天、后土静立一旁,屏息凝神。战场画面虽已隔绝,可那场惨烈厮杀的余威依旧隐隐传来,牵动心神。盘古的气息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反复拉扯,时而狂暴如海啸崩天,时而微弱如风烛残火,正是极限淬炼、大道蜕变的征兆。
“方大哥。”
后土终究按捺不住,声音带着一丝微颤。她深知方羽用心良苦,可亲眼目睹父神身陷绝境、浴血苦战,身为后土祖巫,血脉同源、心念相连,终究满心揪心。
方羽未曾回头,只抬手示意她安心静待。目光依旧凝在昙花之上,仿若透过这方寸繁花,窥见万里之外的绝境蜕变。
“快了。”
他轻声低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藏着欣慰,亦藏着静待花开的从容。
“他快要懂了,快要被彻底打明白了。”
话音未落,钟山战场局势,骤然迎来剧变。
此刻的钟山之巅,早已不复山峦原貌。原本被时光凝固、坚硬不朽的战地,彻底化作崩坏绝地。空间裂痕纵横交错,时间乱流肆意肆虐,中心万里区域,凝成巨大的归墟能量旋涡。
这是百倍强化的不灭归墟域场,侵蚀同化万物后形成的归墟雏形,吞噬一切生机、能量与法则,威压恐怖如斯,连烛九阴都不得不主动退避。
旋涡中心,盘古的身影几乎被漫天暗紫色毁灭光芒彻底吞没。护身兽皮早已灰飞烟灭,不朽祖巫真身遍布深可见骨的恐怖伤痕。酸雨腐蚀的坑洞、裂空梭贯穿的创口、能量盾撞击的塌陷、混沌突袭撕裂的伤口,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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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金色的祖巫神血汩汩流淌,每一滴都重若山岳,坠落之地震裂虚空,转瞬便被归墟之力吞噬湮灭。
他一条臂膀骨骼断裂,仅靠筋肉勉强相连,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狂暴毁灭能量,咳出带血的本源精气。唯独一双眼眸,始终亮如混沌星火,桀骜不屈,死死锁定步步紧逼的魔鳌战阵。
百零八头十倍强化魔鳌,已然化作纯粹的毁灭兵器。攻防衔接毫无间隙,护盾、酸雨、裂空梭、混沌突袭、域场压制层层叠加,如同一座不断收缩、碾磨万物的毁灭巨磨,誓要将盘古彻底磨灭。
冰冷的兽瞳中再无半分灵性,只剩绝对的杀戮指令,配合默契、攻防完美,不给对手丝毫喘息之机。
盘古再度被联合能量盾狠狠撞飞,重重砸在对面护盾之上,骨骼脆响刺耳,喉头一甜,大口精血混杂内脏碎块喷涌而出。
意识渐渐模糊,耳畔充斥着魔鳌嘶吼、能量轰鸣、空间碎裂的巨响,唯有心脏擂鼓般狂跳,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清明。
“要结束了吗?”
疲惫与绝望悄然滋生。
力之大道哀鸣震颤,本源持续枯竭,肉身濒临崩毁。十倍增幅的魔鳌战阵,强大得让人绝望。烛九阴精准指出的破绽始终存在,可他肉身乏力、气力耗尽,眼底看得见的生路,手脚却再也无力触及。
“要死在自己亲手招惹的对手手中?”
盘古心头涌上无尽不甘,更生出一丝迟来的悔意。
若是当初归墟之眼,他不曾随性挥出那一剑,此刻的他,本该安稳居于不落华夏,品茶论道、闲谈度日,何来今日绝境陨落之危?
就在心神濒临沉沦、绝望浸透神魂之际,方羽此前的句句叮嘱,如惊雷炸响在心间。
“是你自己求来的炼狱。”
“力量是责任,不是玩具。”
“玩脱了,便只能被回收重铸。”
字字句句,敲打神魂,振聋聩。
刹那间,涣散的眼神骤然凝聚,混沌雷霆劈开迷雾,极致绝望之中,生出彻骨明悟!
他今日之困,皆因恃力妄为、随性闯祸,将无上力量当作玩乐之物。方羽布下这场炼狱,从不是刻意折磨,而是打碎他的自负,磨尽他的鲁莽,教他敬畏力量、敬畏万物!
不能输!不能以这般狼狈耻辱的姿态陨落!
他是盘古,开天辟地之祖,身负守护万物、庇护众生之责,绝不能死于自身的莽撞与无知!
“吼——!!!”
洪荒最原始、最纯粹的咆哮冲破胸膛,压过一切轰鸣,震颤整片归墟绝地。
濒临枯竭的力之大道符文,骤然尽数内敛归源。所有伤痛、疲惫、不甘、悔恨、决绝,尽数被强行压缩、坍缩、凝聚于神魂本源一点。
他闭目凝神,摒弃万念,挣脱所有固有认知。
长久以来,他执念于力的破坏、征服与毁灭,沉迷开天辟地的磅礴伟力、粉碎虚空的无双神力。可此刻绝境濒死之际,他终于窥见力之大道最本源的真谛——
力,从不是向外征伐的利器,而是向内固守的根基。不假外求,不依外物,本心所向,存在所立,便是至强之力!
“嗡——!”
源自鸿蒙混沌的奇异脉动,以盘古为中心缓缓荡开。
微光轻柔,却蕴含绝对本源的道韵。所过之处,狂暴魔鳌齐齐滞塞,漫天攻击无声湮灭,归墟域场节节溃散。
他满身伤痕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断骨重续、本源归位、精气神极充盈。周身气息褪去狂暴外放的戾气,变得内敛深沉、混元一体。此刻的他,便是一方独立混沌,自成圆满,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