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扫过阜阳城夜幕下那些被他感知锁定的、大大小小的“不谐”之源。
“你,自己动手去吧。”
“魔剑,你自己动手去吧。”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清晰,平静的语调下,是一种彻底放权、任由其行的淡然与笃定。仿佛在说:去吧,去做你最擅长的事,去吞噬,去净化,去将这座城里所有我看不上的“乱七八糟”,清理干净。
话音落下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冰冷、充满无尽威严与纯粹毁灭欲望的剑鸣,轰然爆!这一次,剑鸣不再局限于方寸之间,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恐怖的法则涟漪,以云来客栈方羽的房间为中心,瞬间横扫过大半个阜阳城!
城中所有生灵,无论醒睡,无论人兽,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刹那,灵魂深处都仿佛被一柄冰冷的、代表“终末”的利剑轻轻划过!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难以言喻的大恐怖与大寂灭之感,如同冰水浇头,让无数人在睡梦中惊醒,冷汗涔涔;让巡夜的兵卒僵立原地,毛骨悚然;让那些隐藏的“不谐”之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骤然剧烈躁动起来!
悬停在方羽掌心之上的凌霄魔剑,在出那声宣告般的剑鸣后,骤然光华内敛,旋转停止。
下一刻,它动了。
并非被方羽掷出,也不是化作流光。
而是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意志,剑身轻轻一颤,化作一道幽暗到极致、仿佛能将周围光线与空间都吞噬扭曲的虚无轨迹,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紧闭的窗户——窗户完好无损,仿佛那轨迹是存在于另一个维度——没入了外面沉沉的夜幕之中,消失不见。
方羽甚至没有去看魔剑离去的方向,只是缓缓收回了左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将打扫房间的任务交给了自动工具。
然而,就在魔剑没入夜色的瞬间——
阜阳城各处,那些被方羽感知锁定的“不谐”之源,如同收到了最终的死亡通牒,骤然间暴动、显形!
城西十里坡,义庄主屋地下那股阴冷意识出惊恐的尖啸,控制着更多的泥土翻涌,数十具残缺不全、散着恶臭的尸骸挣扎爬出,扑向燕儿与古剑魂,而那诡异的女子歌声也变得凄厉疯狂,试图做最后一搏!
城中大户宅邸,那灰败的蛛网状气息疯狂收缩、凝聚,从宅邸深处阴影中,猛地探出数条由浓郁阴气与怨恨凝结成的、半透明的灰色触手,抽打着虚空,出呜呜的破空声,似乎在戒备,又似乎在寻找逃跑的路径。
官衙库房区域的阴寒能量流骤然紊乱,如同被惊扰的蛇群,疯狂地向着中心那个被阵法遮蔽的所在回缩、汇聚。那沉滞阴冷的气息瞬间暴涨,隐隐有某种古老、威严、却充满死寂的意志试图苏醒、掌控局面。
更有多处散乱的阴气怨念聚集点,直接显化出模糊扭曲的鬼影,出无声的哀嚎,在街巷角落、废弃宅院中胡乱冲撞,引得附近犬只狂吠,夜鸟惊飞。
整个阜阳城,仿佛一锅将沸未沸的污水,底下隐藏的污垢渣滓,全部被魔剑那一声宣告般的剑鸣与无形的锁定,逼得现出了原形,躁动不安!
然后——
“咻!”
第一道幽暗的虚无轨迹,如同死神的指尖,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城西十里坡义庄上空,轨迹的末端,正是那疯狂尖啸的阴冷意识核心所在——主屋地下三尺一处腐朽的棺木残骸之中。
没有声光效果,没有能量碰撞。
那幽暗轨迹轻轻“点”在了那棺木残骸上。
下一秒,阴冷意识的尖啸戛然而止。所有从泥土中爬出的尸骸瞬间僵直,化作飞灰。凄厉的鬼歌如同被掐断的琴弦,彻底消失。整个义庄范围内,所有阴气、尸气、怨念,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口一口吞下,点滴不剩!连地脉中隐隐与之勾连的阴秽都被强行剥离、吞噬!原地只剩下干净的泥土与破败的建筑,再无半分邪异。
十里坡,重归死寂。一种近乎“真空”般的洁净死寂。
燕儿与古剑魂甚至没看清生了什么,只觉一股令他们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剑意一闪而逝,眼前所有的邪祟便已烟消云散。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了然——是师尊前辈的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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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咻!”
紧接着,数道幽暗轨迹几乎同时闪现!
一道没入那大户宅邸深处,灰败触手如同遇到烈日的霜雪,瞬间消融,宅邸中所有灰败气息连同深处某个密室中一尊刻画着邪异符文的黑色陶罐,被一并吞噬干净。
一刀精准地刺入官衙库房区域那阴寒能量流汇聚的核心——一座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古老石室。石室中,一具身披前朝官服、面目如生却散着浓烈尸气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灰白色的眼睛,口中出嗬嗬怪响,周身腾起黑气,但幽暗轨迹只是轻轻一绕,黑气溃散,尸体连同石室中堆积的陪葬明器、以及墙壁上刻画的聚阴阵法,瞬间化为虚无,被吞噬殆尽。那试图苏醒的古老死寂意志,只来得及出一声不甘的闷哼,便彻底寂灭。
更多幽暗轨迹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精准无比的猎杀者,在阜阳城夜幕下纵横穿梭,每一闪现,必有一处“不谐”之源被彻底抹除、吞噬。散乱的鬼影、盘踞的阴气、潜藏的邪物、甚至某些修炼了阴毒功法、身上业力深重的活人……只要被方羽感知标记为“污浊”,便在魔剑的狩猎名单之上。
无声,高效,冷酷,彻底。
魔剑执行着方羽“自己动手去吧”的指令,以它独有的、代表“寂灭”与“吞噬”的方式,清理着这座城池夜幕下的“污垢”。
方羽闭目静坐,仿佛在聆听一场无声的、由毁灭与净化构成的交响。
他能“感知”到,每吞噬一处“不谐”,袖中那已然归来的魔剑本体(离去的只是其“意”与“能”的显化),其剑身便似乎更凝实一分,幽光更纯粹一分,那“饥渴”之意也得到些许满足,反馈回一丝冰冷而愉悦的悸动。
这场由魔剑自主执行的、覆盖全城的“清理”,持续了大约十息。
十息之后,阜阳城夜幕下,所有被方羽标记的、明显的“不谐”之源,已荡然无存。
魔剑所化的最后一道幽暗轨迹,在城中最高的钟楼尖顶微微一绕,仿佛巡视领地的君王,随即消散于夜空。
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剑意与法则涟漪,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空依旧深沉,但弥漫全城的那股沉闷、压抑、隐带腥气的污浊感,已然一扫而空!空气仿佛都变得清新通透了几分,虽然依旧有着夜晚的凉意与市井残留的复杂气味,却再无那种令人不适的阴秽。
城中惊醒的人们茫然四顾,不知刚才那彻骨的恐惧从何而来,又为何突然消失,只当是做了一场共同的噩梦。唯有少数灵觉敏锐者、或与那些“不谐”之源有所牵扯之人,才能隐隐感觉到,这座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短暂的十息里,被永久地、干净地“抹去”了。
方羽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一片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席卷全城的无声猎杀与他无关。
他轻轻抚了抚袖口,那里,凌霄魔剑传来一丝“餍足”后略带“慵懒”的温热感。
“味道如何?”他仿佛在问魔剑。
袖中传来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打嗝般的清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