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扇出一巴掌的右手,在虚空中停顿了一瞬,五指仿佛抓住了某种无形无质、却切实存在的东西——那是引这一切时空紊乱的、最深层、最根源的“污染源”或者“操纵者”的“因果线”或“存在烙印”。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混乱法则的残渣,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甚至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牢牢锁定了那隐藏在极远处、某个不可知维度或层面的“源头”。
然后,他对着那被他“抓住”的无形存在,或者说,对着那根被他攥住的“因果线”,嘴唇微启,吐出了两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仿佛最终审判的字:
“全死。”
二字出口,并非声音。
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律令。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否决!
没有惨叫,没有能量爆,没有尸体显现。
但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裂谷深处,那冥冥中恶意操控时空、引混乱的“源头”所在之处,无论它是某个强大的个体,是一个诡异的阵法核心,还是一团诞生于扭曲法则中的怪物,甚至是某种抽象的概念集合体……
其“存在”本身,被从根源上,彻底、干净、利落地……
抹除了。
如同黑板上的粉笔字被擦去,如同沙滩上的足迹被浪花抚平,如同从未在这世界上出现过。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连一丝曾经存在过的涟漪,都没有留下。
裂谷,重归死寂。这一次的死寂,是真正的、万物无声的死寂。连之前一直隐隐存在的、来自山野或黑暗中的窥视感、恶意,都在这一刻,如同被彻底掐灭的烛火,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羽缓缓收回了右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惊魂未定、如同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众人,扫过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的聂风与步惊云,最后落在石台中央那堆重新“正常”燃烧的篝火上。
篝火噼啪,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清净了。”他第三次说出这三个字。
然后,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走回石台边缘原来站立的位置,重新背对众人,面向裂谷深处那片似乎更加深沉、却也仿佛因为刚才那“一巴掌”和“一句全死”而彻底“乖巧”下来的黑暗。
“休息。”
他说道,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改天换地、否决存在、抹杀源头的一幕,不过是赶走了一只恼人的飞虫。
篝火旁,无人应答,也无人敢动。
所有人,包括聂风和步惊云,都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呆呆地坐在或站在那里,望着方羽那依旧挺拔、却在此刻显得无比遥远、无比恐怖的青衫背影。
一巴掌,抚平紊乱的时空。
一句话,抹杀未知的源头。
这已非人力,非仙力,非任何他们所能理解范畴内的“力量”。
那是……对世界本身的“修改权”与“否决权”。
夜,还很长。
篝火燃烧着,出稳定而微弱的噼啪声,成为这被强行“修复”得异常稳固的裂谷死寂中,唯一还带着些许生命温度的声响。众人或坐或立,却无人真正安歇,方才那时空紊乱、存在抹杀的恐怖经历,如同冰冷的刻刀,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目光,有意无意,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石台边缘那道负手而立的青衫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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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羽似乎并未在意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视线。他依旧望着裂谷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仿佛能从那纯粹的墨色中,看出些旁人无法理解的玄机。沉默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篝火又矮下去一截。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破了这片压抑的寂静,如同石子投入凝滞的深潭:
“玄烨。”
被点到名字的玄烨浑身一激灵,仿佛从僵直的状态中被强行唤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敬畏与后怕,连忙起身,快步走到方羽身后数步之外,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方前辈。”
“你的目的地,”方羽并未回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今日天气,“是在哪?”
玄烨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些时日的亡命奔逃,遭遇种种匪夷所思的袭杀,目的地的具体所在,似乎早已在层出不穷的危机中被模糊、被搁置。此刻方羽突然问起,显然意味着,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或许认为这场逃亡游戏……该结束了,或者,至少该直奔主题了。
他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取出那卷已然磨损的皮质地图,就着篝火的微光,仔细辨认片刻,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被特别标记、位于群山环抱之中的点。
“回前辈,目的地……在此处。”玄烨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他尽量清晰地描述,“据此地向南偏西,约三百七十里,穿过‘鬼见愁’峡谷,翻越‘落星崖’,有一处名为‘隐龙渊’的绝密山谷。谷中有先朝遗族经营多年的秘密据点,囤有物资,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足以暂避风头,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地图上标记的路径,是已知最隐秘、也最险峻的一条。之前我们计划沿古道至峪口,再折向西南……只是,只是如今……”他看了一眼方羽,没再说下去。言下之意,按照原计划,他们根本不可能突破如此密集且诡异的层层截杀,抵达那“隐龙渊”。
方羽静静地听着,目光似乎在地图那标记点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穿透了地图,直接看到了那所谓的“隐龙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对险峻路途的忧虑,也无对安全之地的期待。
就在玄烨忐忑地等待下一步指示,乔峰、郭靖等人也竖起耳朵,准备迎接可能是更艰难跋涉的命令时——
方羽动了。
他甚至连地图都没仔细看第二眼,只是将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随意地抬了起来,对着玄烨刚才在地图上指点的、南方偏西的大致方向,轻轻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