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的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然后,他似乎才将目光从穹顶收回,淡淡地扫过那些惊恐万状、如临大敌的文武百官,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龙椅,银白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神色。
接着,在所有人(包括乔峰等人)心脏都提到嗓子眼的注视下,方羽抱着酒坛,向前随意地走了两步,更加靠近那象征着皇权至尊的龙椅。
然后,他就那样随意地,在金銮殿中央,百官之前,龙椅之下,轻轻地,释放出了一丝气息。
仅仅是一丝。
并非针对任何人,也并非刻意展露威压。
就只是如同一个人站在原地,自然而然地呼吸了一下,散出的、属于他自身存在的、最最微不足道的一缕气息。
然而——
就在这一缕气息散出的刹那!
“轰——!!!”
整个金銮殿,不,是整个皇宫,乃至以皇宫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汴京皇城,都仿佛无形地、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实质的地震,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空间、源自规则、源自万物本源的战栗!
殿内,所有正在惊呼、呵斥、尖叫的文武百官、太监宫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扼住了喉咙,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他们的身体僵硬在原地,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茫然,仿佛看到了开天辟地的巨人,又仿佛直面了宇宙洪荒的本源!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蝼蚁仰望苍穹时的本能战栗!
殿外,皇宫各处,所有禁军侍卫、宫女太监、乃至栖息的飞鸟走兽,都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御花园中盛开的鲜花,似乎都在微微低垂;池中游动的锦鲤,沉入水底不敢动弹;连吹过宫墙的风,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更远处,汴京城的百姓,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豪商巨贾,都在这一刻心头没来由地一悸,仿佛有什么难以言喻的、宏大无比的存在,于九天之上,投下了淡漠的一瞥。
而距离方羽最近的乔峰、郭靖等人,感受最为强烈!他们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亘古洪荒、又仿佛脱一切之上的苍茫气息,以方羽为中心,微不可察却又真实不虚地荡漾开来!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虽然并非威压,却让他们体内的真气瞬间凝滞,灵魂仿佛暴露在无尽星空之下,渺小、脆弱、微不足道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们甚至生不出丝毫抵抗的念头,因为那差距,已非天堑可以形容,那是本质的不同!
方羽却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抱着酒坛,银白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殿内凝固如雕塑的百官,扫过那空置的龙椅,最后,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投向了这座庞大皇宫的深处,某个被重重阵法与龙气守护的隐秘所在。
然后,他用那平淡的、却仿佛能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金銮殿中,甚至传遍了整个寂静的皇宫:
“这里,管事的人呢?”
方羽那一声平淡的询问——“这里,管事的人呢?”——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并未在已然凝固的金銮殿内激起更多涟漪,反而让那死寂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
文武百官、太监宫女,所有人依旧保持着前一刻的姿势,如同被最精巧的画师定格在了惊恐万状的瞬间。他们的眼珠无法转动,呼吸近乎停滞,连心跳都似乎被那无形无质、却弥漫整个空间的苍茫气息所压制,缓慢而沉重。只有那从灵魂深处涌出的、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拒存在的本能战栗,在无声地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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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峰、郭靖、黄蓉、杨过、聂风、步惊云、武松、段飞、古剑魂,这几位“闯入者”的感受更为清晰,也更为复杂。他们虽未被那气息特意针对,但仅仅是身处其弥漫的范围,便已觉得如负山岳,真气凝滞,神魂摇曳。乔峰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他一生征战,自诩胆气豪雄,可在这等仿佛直面天地本源、自身渺小如尘埃的威压(尽管只是方羽自然流露的一丝存在感)下,才知何为真正的“无力”。郭靖紧紧握住黄蓉的手,掌心冰凉,他试图运转“九阴真经”抵御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无形压力,却现自己苦修数十载的精纯内力,此刻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虫,动弹不得。黄蓉俏脸苍白,依靠着郭靖,美眸中满是骇然,她终于明白,掌柜的“手段”,与他们所认知的“武功”、“内力”、“道法”,根本是两种截然不同、云泥之别的东西!杨过独臂青筋隐现,玄铁重剑似有千钧之重,他望着方羽那平静的背影,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这……便是掌柜真正的“气息”吗?仅仅一丝,无意流露,便能震得整个皇宫、乃至一方天地为之失声!
段飞握剑的手指关节已捏得白,他剑心通明,感知最为敏锐。他“感觉”到的,并非霸道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感”。仿佛掌柜站在那里,他自身的存在,便与这方天地的“道”与“理”产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碰撞与交融,仅仅是这种“存在”本身,便足以让此界的“规则”产生涟漪,让依附于此界规则下的一切生灵,感到本能的敬畏与颤栗。他心中对“强弱”的认知,再次被彻底颠覆。
古剑魂依旧蜷缩在众人身后,那混乱的意识在这无处不在的苍茫气息冲刷下,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一瞬。并非清醒,而是更深的茫然与恐惧淹没了一切。这气息,陌生而又……隐隐有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亘古以前的、破碎的熟悉感?这感觉一闪而逝,带来的是更剧烈的头痛与灵魂深处的悸动,让他喉咙里再次出压抑的嗬嗬声。
武松早已瘫坐在地,张大嘴巴,连惊呼都不出来,只是傻傻地看着眼前如同时间静止般的诡异景象,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在他眼中如同天上神只般的紫袍大员、红袍高官,此刻如同泥塑木雕,满脸惊怖,动弹不得。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嗡嗡作响:掌柜……真是神仙!不,神仙也没这么吓人!
方羽似乎对殿内这落针可闻、万物凝滞的状态毫不在意,甚至觉得有些……无聊?他抱着那坛“怨憎木泡酒”,银白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那些凝固的、充满恐惧的面孔,又看了看那金光璀璨、却空无一人的龙椅,微微摇了摇头。
“架子还挺大。”他似是自语,声音依旧平淡,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然后,他不再等待,似乎觉得让“管事的人”主动出来见他已经给足了“面子”,对方既然不接,那他就自己“看看”。
抱着酒坛,方羽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那九级汉白玉台阶走去。青布鞋踩在光可鉴人的金色琉璃地砖上,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仿佛敲在殿内所有人的心头。
他要干什么?登上龙椅?那是谋逆大罪!是诛九族的大不敬!百官之中,一些忠于皇室、或者对皇权尚有敬畏的老臣,目眦欲裂,心中疯狂呐喊,可身体却连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青衫身影,一步步走向那象征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御阶。
乔峰等人也是心头狂跳,掌柜这是要……直接坐上去?虽然以掌柜之能,恐怕这世间再无任何礼法、皇权能约束他分毫,但如此行事,未免太过……惊世骇俗。郭靖更是下意识地想开口劝阻,他忠君爱国思想根深蒂固,见此情景,本能地感到不安,可话到嘴边,却现自己连声音都不出来,只能焦急地看着。
方羽却并未登上那最高的龙椅。他在第九级,也就是最后一阶汉白玉台阶前停下了脚步。台阶之上,就是那张宽大、雕龙画凤、金光璀璨的龙椅。
他微微歪头,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龙椅,目光在其上繁复的雕工、镶嵌的宝石、以及那象征着“九五之尊”的九条金龙上游移,银白色的眸子里,既无敬畏,也无贪婪,只有一种纯粹的、类似于观察一件器物是否“有趣”的好奇。
“嗯,用料扎实,俗气了点,但还算有点意思。”他似是点评,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如果还能动弹的话)眼球都要瞪出来的举动——
他竟然,将那坛用粗布随意包裹、隐隐散着暗红光泽与奇特气息的“怨憎木泡酒”,随手放在了龙椅宽大的扶手之上!
粗陋的、沾着些许泥土的粗布酒坛,与那金光璀璨、镶嵌着无数明珠美玉的龙椅扶手,形成了无比刺眼、无比荒诞的对比!那坛“泡酒”甚至还微微晃了晃,几滴暗红色的酒液似乎从封口的缝隙渗出,在金光闪闪的扶手上留下了几道不易察觉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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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这儿醒醒酒,地方宽敞。”方羽满意地点点头,似乎觉得龙椅扶手是个不错的临时置物架。
众人:“……”
如果说之前是被那无形的苍茫气息震慑得无法动弹,那么此刻,众人(尤其是那些心中尚有皇权概念的)是直接被掌柜这“暴殄天物”、“亵渎皇权”的举动惊得灵魂出窍!将那种诡异的、泡着邪木的酒坛,放在象征着天子权威、万民敬仰的龙椅扶手上“醒酒”?这已经不是“大不敬”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疯子行径!不,是神仙(或者妖魔)的恶趣味!
然而,方羽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这种荒诞感达到了顶点。
放好酒坛,他似乎觉得站得有点累,目光扫过龙椅前那方铺着明黄锦缎的御案,以及御案前那方专为皇帝近侍或重臣准备的、稍矮一些的锦墩。他显然对那硬邦邦的锦墩没什么兴趣,又看了看光洁冰冷的地面,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空置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椅本身。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惊恐、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