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慕容仙那带着绝望与决绝的应允,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涟漪后又迅归于平静。方羽不再关注门外那个赌上自身命运换取家族生机的少女,他的注意力,仿佛被远方另一场正在上演的、同样关乎命运与抉择的“小戏”所吸引。)
他微微阖目,指尖在桌沿的节奏,与之前监视聂风、步惊云时截然不同,变得更加……微妙,带着一种近乎恶作剧般的期待。
“啧,差点忘了,”方羽忽然轻笑出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那边还有个小丫头,估计正满脑子问号,外加心惊肉跳呢。”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朱元璋等人不明所以,上官燕、樊梨花面露疑惑。唯有女娲与观音,似乎心有所感,目光也投向窗外某个方向。
方羽所说的,正是江玉燕。
此刻,在远离悦来客栈的某处隐秘据点,或者深宫某处不起眼的角落,刚刚利用刘喜的野心、将计就计、以惊人气运与狠辣心性,成功初步练成“移花接木”的江玉燕,正陷入一种极度兴奋与不安交织的诡异状态。
兴奋,是因为她真切感受到了“移花接木”这门神功的霸道与潜力!那是一种能够汲取他人功力、化为己用、快提升实力的无上法门!是她摆脱卑微出身、掌控自身命运、甚至登上权力巅峰的最大依仗!刘喜那老狐狸,此刻在她眼中,已从一个需要仰视、利用的靠山,变成了一个即将被榨干价值、然后一脚踢开的踏脚石。
而不安,则源于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变故。
先,是刘喜那边。她安插的眼线(或者她自身的某种感应)传来模糊的消息——刘公公在秘窟中似乎出了什么岔子,大雷霆,甚至受了内伤,原因不明。这打乱了她后续借助刘喜势力、进一步巩固地位、寻找更多“养料”的计划。
其次,是移花宫那边。她暗中推动、甚至亲手参与的那场针对邀月怜星的阴谋,本应万无一失。按照计划,此刻那对高傲的姐妹花应该已经功力尽失、任人宰割,成为她“移花接木”神功大成的第一份丰厚“贺礼”。然而,传来的消息却是——移花宫主寝宫人去楼空,只留下打斗痕迹和血迹,邀月怜星凭空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完全出了她的预料,让她精心布置的局,出现了最大的、无法理解的漏洞。那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如芒在背。
更让她心悸的是,就在方才,她运转新得的“移花接木”心法,试图感知、锁定京城范围内可能存在的“优质内力源”时,隐约感应到几股难以形容的、浩大、古老、冰冷、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如同高高在上的眼睛,漠然地扫过京城,其中一道,似乎在她所在的方位,略微……停顿了那么一瞬?
就那一瞬,江玉燕感觉自己的神魂都仿佛被冻结了,体内刚刚练成的“移花接木”真气几乎停滞,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存在的大恐怖,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虽然那“注视”一闪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但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的感觉,却真实无比。
是谁?!是什么东西?!
她缩在阴影里,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抖,再无半分刚刚练成神功的志得意满。未知的变数,脱离掌控的局面,以及那可能存在的、难以想象的“目光”,让她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这条险恶道路,产生了深切的恐惧与怀疑。
“哈,”方羽仿佛“看”到了江玉燕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对众人道,“你们是没看见,那小丫头现在的表情,肯定精彩得很。刚刚还以为自己得了天大的机缘,马上要一飞冲天,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转眼就现,头顶上不知什么时候,悬了好几把看不见的、随时能把她连同她那点小心思一起碾碎的‘铡刀’。啧啧,这心理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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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仿佛在欣赏一只刚刚偷到油的老鼠,突然现整个厨房都站在猫的包围圈里。
“不过嘛,”方羽话锋一转,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这小丫头,心性够狠,运气也够邪门,能在刘喜眼皮子底下玩出将计就计,还真的练成了移花接木,倒也算是个‘可造之材’。虽然路子歪了点,心思毒了点,但有时候,这样的人,用起来……或许比那些正人君子,更顺手,也更有趣。”
他似乎对江玉燕产生了某种“收集”或“观察”的兴趣。
“先让她自己再吓唬自己一会儿吧。”方羽收回目光,不再关注江玉燕那边的鸡飞狗跳,“等这边几件事了了,再看看要不要把她也‘捎’上。这种自带‘戏剧冲突’和‘不稳定因素’的棋子,放在合适的棋盘上,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这话,听得朱元璋等人心中又是一凛。师尊这是连江玉燕这种阴狠毒辣、野心勃勃的角色,都纳入了“备用人才库”?果然是“不拘一格降人才”……或者说,是“万物皆可为棋子”?
上官燕与樊梨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寒意。她们本能地对江玉燕这类人没有好感,但师尊自有其道理,她们只需遵从。
“好了,小插曲看完了。”方羽拍了拍手,仿佛驱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恶趣味,目光重新变得深邃,投向更远的、只有他能“看到”的战场方向。
“现在,该看看咱们的‘风中之神’,表演得怎么样了。还有步惊云和霸天那边,有没有什么‘意外收获’。”
雅间内,气氛重新归于等待的静谧。只是这静谧之下,涌动着更多复杂的暗流——慕容家的交易,江玉燕的恐惧,聂风的试炼,步惊云的探查,移花宫主的救治……无数条线索,正被方羽无形的手,缓缓收拢,编织成一张笼罩此界、甚至可能波及更远的大网。
而方羽,好整以暇,如同最高明的棋手与观众,等待着各方“棋子”与“演员”,将这场由他主导的、规模愈宏大、角色愈复杂的“大戏”,推向一个连他自己,或许都颇为期待的高潮。
(方羽那番对江玉燕略带玩味与算计的点评,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雅间内荡开微澜。上官燕与樊梨花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清晰寒意,并未逃过方羽的感知。他目光在两位女弟子脸上一扫,便已明了她们心中所想。)
上官燕性子清冷孤高,剑心通明,最恶奸邪诡诈、心术不正之辈。江玉燕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可能残害至亲(在原命运中)的阴狠毒辣,以及靠着阴谋与“移花接木”这等邪功上位的行径,与她所秉持的剑道本心,可谓背道而驰,天然相斥。她能克制着不立刻拔剑去“清理门户”,已是看在师尊面上,极力收敛了。
樊梨花虽出身将门,经历战阵,杀伐果断,但她本性英烈正直,行事光明磊落,最重情义担当。江玉燕的所作所为,在她看来,与叛国投敌、卖友求荣的宵小无异,令人不齿。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心中亦是极为反感。
方羽将两位徒儿(徒孙)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那点对江玉燕的“兴趣”迅淡去,化作一声无所谓的轻笑。
“呵,”他摇了摇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一道不合口味的菜肴,“既然我自己的徒儿不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了看上官燕,又瞥向樊梨花,那眼神仿佛在说:为师知道了,这点小事,依你们便是。
“那就算了。”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瞬间将江玉燕从那“可造之材”、“备用棋子”的模糊名单中,彻底划去。方羽对江玉燕那点因“戏剧性”和“不确定性”而产生的短暂兴趣,在上官燕与樊梨花明确表露的厌恶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对他而言,一个低武世界心思阴毒、运气尚可的小丫头,或许能带来一点额外的“乐子”,但远不及身边亲传弟子(徒孙)的心意来得重要。江玉燕是“戏”里的一个“角儿”,而上官燕、樊梨花,却是他“戏”外真正在意、着力培养的“自己人”。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不过,”方羽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小丫头练成了‘移花接木’,心思又毒,留着终究是个祸害。等她没了利用价值,或者敢跳出来碍事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已然清晰——届时,是杀是废,是任由其自生自灭,还是顺手清理掉,不过是他一念之间。既然徒儿们不喜,那便连“观察样本”的价值,也大打折扣了。
上官燕闻言,清冷的眸子微微一闪,紧握剑鞘的手松开了些。樊梨花也暗自松了口气,看向方羽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敬服。师尊并非不辨是非,纵容奸邪,只是行事自有其然尺度。如今明确表态,让她们心中芥蒂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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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朱标、朱棣等人看在眼里,心中亦是暗凛。师尊对身边人的爱护与尊重,由此可见一斑。一个可能“有趣”但令人不喜的棋子,说弃便弃,只因徒儿不喜。这份看似随意的“偏心”,却蕴含着更深层的规则——自己人的感受,高于外物的“价值”。
“好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不值得多费心思。”方羽挥了挥手,仿佛将“江玉燕”这个名字连同其代表的麻烦,一并拂去。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当前更重要的事情上——聂风与岳龙轩之战的结果,步惊云与霸天的探查,女娲对移花宫主的救治,乃至慕容家后续的安排。
“该来的,总会来。”方羽端起酒杯,目光投向窗外那仿佛永无尽头的夜色,嘴角噙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淡然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