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方羽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开的是客栈,做的可不就是迎来送往的生意?你要找的东西,或许在我这儿有过痕迹,但也或许没有。你要见证的,就在你眼前,这客栈,这大堂,这些人,都在这儿。看,可以。打听消息,也可以。不过……”
他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住店要房钱,吃饭要饭钱,打听消息……自然也要付出点代价。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转淡:
“至于‘踩点’……我劝你最好别动这个心思。我这客栈,不欢迎心怀鬼胎、手脚不干净的客人。更讨厌……”
方羽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虽然只是一瞬,却让那黑袍人身周的灰雾猛地向后一缩,仿佛被无形的锋芒刺痛!
“……虫子。”
虫子?
这比喻有些突兀,甚至有些粗俗。但结合黑袍人那诡谲的气息、晦蚀之渊的名头、以及对方才“剥离痕迹”的贪婪,这“虫子”二字,又仿佛带着某种一针见血的精准与……嫌恶。
黑袍人身上的灰雾剧烈翻腾起来,那幽冷的目光中也终于透出了一丝清晰的怒意与阴冷。客栈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那令人不适的粘稠感再次加重,试图对抗方羽话语带来的无形压力。
“方道主,”黑袍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干涩刺耳,“我敬你是此地主人,以礼相见。莫非,这便是‘客栈’的待客之道?言语相激,恶语伤人?”
“待客之道,因人而异。”方羽收回那锐利的目光,重新恢复了平淡,“对真心来喝茶叙旧的,我自然有好茶好酒。对误入的迷途者,我会指条明路。对来做生意的,咱们按规矩来。”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
“但对那些身上带着‘腐味’,眼神里藏着‘贪噬’,说话遮遮掩掩,一来就东张西望,还对我这客栈的‘常’与‘序’隐隐流露出觊觎之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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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羽看着黑袍人,缓缓摇了摇头:
“我通常没什么耐心。要么,直接说明来意,按我的规矩办事。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所有人都听懂了。
要么,留下“代价”。
要么,自己滚出去。
要么……后果自负。
堂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一场冲突,似乎一触即!
客栈内的空气,因方羽那毫不客气的“虫子”比喻和最后通牒般的“要么……要么……”而凝固如铁,紧绷欲裂。黑袍人身周的灰雾剧烈翻腾,内里扭曲的符文明灭度加快,散出更加危险与阴冷的气息。那幽冷的眸光阴鸷地盯着方羽,干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与一丝难以置信:“方道主,当真要与我‘晦蚀之渊’为敌?”
“为敌?”方羽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你想多了。我这客栈开门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最不喜欢打打杀杀,多费力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重新支在柜台上,手指交错,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诚恳”的探究:
“我只是觉得,你大老远从那个听起来就不怎么舒服的‘晦蚀之渊’跑过来,就为了看两眼,闻闻味,实在有点……亏得慌。来都来了,总得有点收获,或者……有点‘体验’再走吧?”
“体验?”黑袍人灰雾后的目光闪烁不定,对方羽这突然转折的语气感到警惕。
“对啊。”方羽点点头,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堪称“和善”甚至带着点“推荐”意味的笑容,这笑容出现在此刻紧绷的气氛下,显得格外诡异。
“我这客栈,除了茶和酒,除了能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常’之所,”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兮兮,像是在分享什么好玩的东西,“其实……还有个挺有意思的地方。”
他抬起右手,五指自然舒展,掌心向上。
“你要不要……去看看?去玩玩?”
话音落下的刹那——
方羽那摊开的、干净修长的右手掌心之上,毫无征兆地,空间无声无息地向内坍缩、扭曲!
一个旋涡,瞬间形成。
那并非寻常法力凝聚的能量旋涡,也不是空间神通开辟的通道。
它是一个灰色的旋涡。
那灰色,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不是雾气的灰,不是石头的灰,也不是混沌未开的灰。它更像是一种“概念”的颜色——“存在”与“虚无”之间模糊地带、“有序”与“无序”互相侵蚀的边缘、“生”与“灭”永恒拉锯的战场所呈现出的……最本质、最原始的“灰”。
旋涡不大,只比方羽的掌心略大一圈,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没有出任何声音,没有吸扯任何光线或气息,甚至没有引起周围空间的明显波动。但它一经出现,便仿佛成了整个客栈大堂绝对的、无法忽视的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去。
乔峰只看了一眼,便觉体内元龙真气猛然一滞,仿佛遇到了某种更高层面的“归寂”之力,那并非对抗,而是……一种源自本质的、被“消解”的预感!他闷哼一声,强行移开视线,额角已渗出冷汗。
杨戬额间天眼骤然传来针刺般的剧痛,银光乱闪,他急忙闭紧三目,以混沌八九玄功强行镇压沸腾的气血与几乎要离体而出、投向那灰色漩涡的神魂!心中骇然至极:这是什么?!绝非此界任何已知法则!
哪吒“啊呀”一声,手中的乾坤圈差点脱手飞出,体内那缕“离火”蜷缩到了极致,传递出近乎“熄灭”的本能恐惧。
朱元璋和朱棣脸色煞白,帝王龙气在那灰色旋涡面前,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飘摇欲灭,一种“王朝兴替不过如此灰烬”的荒谬又无比真实的感悟,狠狠冲击着他们的道心。
四位女子更是花容失色,紧紧抱在一起,连惊叫都不出,只觉魂魄都要被那无声旋转的灰色吸走、湮灭。
观音手中的抹布无声滑落。她怔怔地看着那灰色旋涡,体内新生的、空乏的道基剧烈震颤,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更加奇异的共鸣与……吸引?仿佛那灰色之中,有她刚刚被剥离的“旧”的归宿,也有她即将面对的、充满未知的“新”的?这种矛盾的感知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