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在我这。”
钟芸娘!钟馗的妹妹!那个被方羽从王县尉魔爪下救出、送入混沌珠安全空间调养的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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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不仅钟馗化身鬼气狂震,连一旁的白素贞、小青,乃至朱元璋、杨戬等人都是一怔。他们大多知道方羽救了个“钟家小姐”,却并未深究其与钟馗的具体关系,更没想到,那位看似普通的孤女,竟是此界“本尊”钟馗的亲妹!难怪钟馗之前对石壁被破、小青放出之事反应那般复杂激烈,其中怕不只有“误伤无辜”的愧疚,更有涉及至亲的担忧与后怕?
钟馗化身周身的鬼气如同沸腾的墨池,赤红火焰明灭不定,显示出其内心此刻是何等的惊涛骇浪!妹妹……芸娘……她还活着?而且,就在这位“道主”手中?是了,之前道主提及“你的妹妹”,他只道是指小青与白素贞的姐妹关系,未曾想……竟是指芸娘!道主何时寻到了芸娘?又为何将她带走?此刻提起,意欲何为?无数疑问、担忧、甚至一丝被隐瞒的怒意,混杂着对方羽深不可测手段的忌惮,在他心中疯狂冲撞。
方羽仿佛没看到钟馗化身的剧烈反应,只是平静地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像是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是打算,”他看着钟馗,伸出一根手指,
“让妹妹留下来,”指向窗外的终南镇,指向那片钟馗信仰笼罩、却刚刚经历剧变的故土,
“还是继续跟着我,”手指收回,点了点自己,又仿佛意有所指地扫过白素贞、小青,以及地上无声的观音,
“或者……”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玩味,上下打量了一下钟馗那鬼气森森的化身,
“你也同行?”
三个选择。让妹妹留下,回归“正常”但危机暗藏的终南镇生活。让妹妹继续跟着方羽,去往未知的诸天万界。或者……钟馗自己也加入这支“旅行团”,与妹妹一同,追随这位无法揣度的存在,离开此界。
这已不是简单的“安置”,而是将钟馗自身也卷入了“去留”的抉择之中!尤其最后那个“你也同行”的选项,看似随意一提,却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钟馗心神中炸响!让他……也离开此界?离开他镇守的幽冥?离开他寄托了无尽执念与责任的故土与信仰?去追随一个刚刚以无可匹敌之力镇压了观音、决定了西天命运、甚至可能改变此界格局的、来历不明的“道主”?
鬼气翻涌,赤焰乱闪。钟馗化身沉默了,那沉默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挣扎、权衡、困惑,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必须做出抉择的沉重压力。妹妹的安危,自身的道途,此界的责任,未知的前路……无数念头在他那铁面(鬼气)之下激烈交锋。
方羽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尊陷入沉思的雕塑。房间内其他人也屏息凝神,看着这位此界着名的天师鬼神,将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关乎至亲与自身的重大抉择。
良久,钟馗化身周身的鬼气缓缓平复,赤红火焰也重新稳定下来,只是光芒更加内敛、深沉。他抬起“头”,鬼气笼罩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障,深深看了方羽一眼,又仿佛透过墙壁,望向了不知存在于何方的、妹妹所在的安全空间。最终,他对着方羽,抱了抱拳,鬼气震荡,出沉闷而决绝的声音:
“舍妹……顽劣,蒙道主搭救,已是感激不尽。其后行止,但凭道主与舍妹自行决断。至于本座……”他顿了顿,鬼气之中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职责在身,难离此界。道主若允,他日有缘,或可再会。”
他选择了“让妹妹继续跟着方羽”,而自己,则选择留下,坚守其“捉鬼天师”的职责与此界幽冥的秩序。这或许是最稳妥,也最符合他性格与处境的选择。既将妹妹托付于更安全、更有“前途”的所在,也全了自己对此界的责任与执念。
方羽对他的选择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可。芸娘那丫头,心性尚可,跟着走走看看,没坏处。至于你……”他看了看钟馗,语气平淡,“好生守着你这摊子吧。莫要再让人,轻易搅了清净。”
“谨记道主教诲。”钟馗化身再次抱拳,鬼气沉凝,算是了结了这番交涉。
方羽不再多言,目光从钟馗身上移开,仿佛此事已了。他的视线在房间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地上那依旧蜷缩颤抖、气息衰败、仿佛被遗忘在角落的观音本尊身上。
看着那道狼狈不堪、再无半分大菩萨威严的身影,方羽脸上那惯常的玩味神色淡去,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一件被玩坏了的、略显碍眼的玩具。但他随即又舒展眉头,仿佛想到了合适的处理方式。
“女娲,”他唤道,声音平静。
静立其侧稍后的女娲闻言,温婉的眸光转向方羽,微微颔:“道主。”
“你去,”方羽对着地上的观音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一丝“收拾残局”的随意,
“把观音拉起来。”
“再好好安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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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观音拉起来,再好好安抚一下。”
轻描淡写的吩咐,却让房间内众人神色再次变得微妙。让女娲娘娘,这位执掌造化、悲悯众生的至高神圣,去“拉”起那位刚刚被方羽亲手打入混沌战场、逼迫臣服、道基重创、狼狈不堪的此界观音?还要“好好安抚”?
这画面……简直难以想象。一位是洪荒世界至仁至善的母神,一位是此界扭曲复杂、刚刚经历“信仰剥离”与“臣服屈辱”的菩萨。让女娲去“安抚”观音?是真正以造化生机抚平其创伤,涤荡其心神?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收编”与“教化”?
女娲对此吩咐却并无任何异色,只是温顺应道:“是。”
她莲步轻移,走向房间中央,走向那蜷缩于地、瑟瑟抖的观音。每走一步,其周身那温润柔和、仿佛能滋养万物、抚平一切创痛的造化清气便浓郁一分,如同春日的暖阳,悄然驱散着房间内因方才种种而残留的冰冷、绝望与暴戾气息。
她来到观音身前,微微俯身,伸出素手,并未直接去触碰观音那残破染尘的仙衣,而是掌心向下,悬于观音头顶三尺之处。一点蕴含着无尽生机、安宁、慈悲与净化之力的翠绿色造化光晕,自其掌心缓缓浮现,如同最轻柔的雨露,无声洒落,将观音彻底笼罩。
光晕及体,观音本尊那剧烈的颤抖,肉眼可见地缓和、停止。她身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停止了渗出淡金光点,并在造化生机的滋养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弥合。其惨白如纸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最明显的是她的眼神,那原本空洞、恐惧、卑微到极点的眸子,在女娲那纯粹悲悯、不带任何审视与杂质的造化清光浸润下,仿佛干涸龟裂的土地遇到了甘霖,渐渐有了一丝极微弱的、名为“生”的灵动与“宁”的平和。虽然依旧虚弱,依旧残留着深深的恐惧与创伤,但至少,不再完全是那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女娲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将造化清气渡入,以自身那包容万物、悲悯众生的无上道韵,悄然抚慰着观音那受创极重的道心与神魂。她的动作轻柔,神色悲悯,仿佛在照顾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折的幼苗,无关立场,无关恩怨,只源于对“生”与“灵”最本源的怜惜。
房间内,一片静谧。所有人都默默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位高高在上、手段通天的“道主”麾下,最温婉仁善的存在,以如此方式,接纳并“安抚”着另一位刚刚被“征服”的至高者。这画面本身,就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越争斗与胜负的、更深邃的意蕴。
方羽也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目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满意”的微光。仿佛女娲的举动,正是他安排中理所应当的一环。
片刻,女娲收回了手,掌心翠绿光晕散去。地上的观音,虽然依旧虚弱,却已能勉强自行支撑着,缓缓坐起身来。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方羽的方向,只是对着身前的女娲,极其轻微地,合十行礼,姿态卑微。
女娲对她微微颔,算是回应,随即退回方羽身侧。
方羽不再关注观音。他最后环视了一圈房间——神色复杂的钟馗,茫然中带着一丝希冀的青白二蛇,气息衰败却已“归位”的观音,以及自己麾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此间事了,人齐了,该收拾的也收拾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结束了一次短暂的茶会,
“走吧。”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当先朝着房间门口走去。灰袍拂过门槛,身影没入门外走廊的阴影之中。
女娲、白素贞(搀扶着小青)、以及那五位始终如影随形的道主(星河等),无声跟上。杨戬、哪吒、朱元璋等人互望一眼,也迅收敛心神,紧随其后。刚刚被“安抚”、勉强能行动的观音,迟疑了一瞬,终究不敢违逆,也挣扎着起身,踉跄跟上,只是始终低着头,保持着最卑微的姿态,如同最沉默的影子。
房间内,转瞬便只剩下钟馗化身一道孤影。他默默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又望了望窗外沉寂的终南镇,鬼气之中,赤红火焰微微闪烁,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无人听见的叹息,身形缓缓淡化,如同墨迹溶于水,消散在房间的阴影之中。
清风驿二楼,重归空荡寂静。唯有茶几上,那杯方羽未曾饮尽的残茶,依旧散着袅袅余温,仿佛在诉说着,此地刚刚结束的,是怎样一场光怪陆离、神佛俯的荒诞大戏。
而戏的主角们,已然携着新的“同伴”与“收获”,踏上了通往下一个未知“戏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