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将杯中清茶饮尽。
一个月,不长不短。
足够生许多故事,也足够他们这群特殊的“游客”,在这片宁静与暗流交织的土地上,留下一些或许微不足道、却又独一无二的足迹。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晨光中的紫竹,叶尖似乎凝聚着晶莹的露水,在柔和的天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微小的虹芒。
又是一个,适合“游玩”的好天气。
对故人的淡淡思绪
方羽看着众人热烈讨论、规划行程的模样,嘴角那抹淡笑始终未散。晨光温煦,茶香袅袅,眼前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女娲正与白素贞轻声交谈,眉眼间是卸下重担后的柔和与安然;三霄娘娘凑在一起,对着窗外某处指指点点,似在挑选今日第一个游览目标;其余人等,无论是通天这般曾执掌杀伐的,还是朱元璋这般曾君临天下的,此刻都暂时收敛了锋芒,沉浸在“游客”这一新奇而放松的角色中。
他的目光,尤其在女娲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个曾与他同列上古、掌造化生灵之道的故人,如今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气息圆融平和,与这达摩世界的晨光似乎格外相契。她选择跟随,选择留下,选择以这样一种方式,存在于他的身侧。
一丝极其微渺、几乎不存在的念头,如同水底轻轻泛起的气泡,在方羽心湖最深处掠过。
这念头无关力量,无关权柄,甚至无关道途。只是一种极其淡薄的、近乎错觉的“如果”。
“如果……老子和原始,也能像女娲这样……”
老子,清静无为,紫气东来三万里,却总隔着一层看不透的淡漠天意;原始,玉清高渺,阐述天道至公至严,眉宇间是拒人千里的规矩方圆。他们也曾是故人,也曾并肩立于混沌之巅,俯瞰过相同的风景。
若他们也能少些那份根植于道髓深处的桀骜不驯,少些那些看似然物外、实则不容他人置喙的固执与骄傲,或许……此刻坐在这晨光里,安静饮茶、规划游玩的,也能多上两道身影。
但这念头,也只是如露如电,一闪而过。
方羽眼底深处那抹极淡的怅然(如果那能称之为怅然的话)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漠然的了然。
“可惜,他们终究不是女娲。”
女娲的顺从,源于造化之道本身的包容与对“生”的眷恋,也源于她更早看清了某些本质。而老子与元始的道,他们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是与他们的存在本身绑定的法则。让他们低头,让他们如女娲这般安然随行,恐怕比让他们自毁道基更加艰难。
更何况……
方羽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陶壁上摩挲了一下。
“混沌战场……”
那是一个久远到几乎被时光尘封的名词,一片连时空概念都模糊扭曲的终极杀伐之地。他曾在那里,他们也曾在那里。鲜血与道则齐飞,神魔与天地共朽。那是检验一切“力量”与“存在意义”的最后熔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想起那段岁月,方羽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彻底的沉寂。
“有没有他俩,都一样。”
这不是贬低,更非遗忘,而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与位格差距的、冰冷而客观的认知。在混沌战场的尺度上,在那决定诸天万界最终走向的宏大博弈中,老子与元始的力量固然举足轻重,是足以左右一方战局的巅峰存在。但对方羽而言,当他站在万道之主的位格上回望时,他们的存在与否,的确无法影响最终的“结果”。就像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中,多一两块坚硬的山石,或少一两块,于风暴本身而言,并无本质区别。
他能赢下那场战争,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助力”或“缺席”。老子与元始在,他不会败;他们不在,他依然会胜。他们的桀骜与选择,于他漫长的道途而言,不过是沿途风景的些微不同,是茶盏中茶叶沉浮姿态的偶然差异,值得一瞥,却不足以挂怀,更不足以影响他饮茶的心情。
方羽轻轻吹开茶汤表面最后一缕细微的浮沫,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微涩之后,是淡淡的回甘。
他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纯粹的、属于此刻“导游”或“大家长”的温和笑意,看向已经讨论得差不多的众人。
“都商量好了?”他问道,声音打断了众人最后的窃窃私语,“那就……出吧。”
众人笑着应和,纷纷起身。碗碟被收拾的轻响,椅子挪动的吱呀声,以及迫不及待的脚步声,瞬间充满了二楼厅堂。
方羽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在晨光中愈青翠欲滴的紫竹。
老子,原始,女娲,混沌战场,故人,道争……所有属于过去、属于更高维度的纷扰与因果,如同被这达摩世界清新晨风拂去的最后一缕夜雾,悄然散去,再无痕迹。
眼前,只有这为期一月、即将开始的、平凡而真实的“游玩”。
这,就足够了。
他转身,随着说笑的人群,一起走下了竹木楼梯,融入了客栈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人声之中。
大堂内,众人谈兴正浓,交流着白日的见闻。
孙悟空塞了一嘴素烧鹅,含糊道:“今天碰到只老山魈,非说俺老孙抢了它守了三百年的朱果,追了俺半个山头!俺就是看那果子红得喜人,闻着香,摘了两颗尝尝嘛!小气!”引得众人莞尔。
白素贞掩口笑道:“大圣,那朱果怕是它准备用来渡劫的。我和小青姐姐今日在市集,倒是用几颗东海的明珠,换了一株颇有灵性的七叶兰,养在房里,满室生香呢。”
通天咽下一口清炒山笋,忽然道:“今日听那住持讲《金刚经》,‘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一句,倒是让我想起当年斩却执念的一剑。”他摇摇头,“道理或有相通,入手处却大相径庭。”
女娲温声道:“此界生灵,虽无大法力,但对草木山川的敬惜之心,颇合自然之道。我见那老妪嫁接果树,手法虔诚如侍奉神灵,嫁接之处,生机流转竟格外顺畅。”
朱元璋放下筷子,叹道:“此地赋税不重,讼狱也少,百姓面色多安详。只是听那茶馆老者言,近年来国师一脉的僧道,强购山林田地建宫观者渐多,地方官吏不敢管……长久以往,恐非善兆。”
就在众人谈兴正浓之际,方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哦”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竹筷。
“倒是忘了,”他语气随意,如同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乔峰也放出来吧。”
话音未落,他眉心那点混沌微光不着痕迹地一闪。
大堂角落的空地处,光影微微扭曲,一道魁梧的身影凭空显现。此人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穿着一身洗得有些白的灰色布袍,却掩不住那股渊渟岳峙的豪迈气概。他面容刚毅,浓眉如墨,一双眸子开阖间精光内蕴,顾盼之际自有股凛然生威的气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隐隐流转着一层淡不可察、却醇厚无比的金色光晕,那并非佛光道韵,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肉身神辉,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件历经了无穷岁月锤锻、已然通神的不朽宝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