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方羽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气息萎靡但眼神锐利不减的朱元璋父子三人,以及刚刚完成清扫任务、聚拢过来的孙悟空、杨戬、哪吒、林霸天等人身上,“外患暂缓,内忧主恶已除,但余毒未清,朝局瘫痪,国本动摇。”
他指向昏迷的朱由校:“此子不堪为帝,其心神受损,即便醒来,亦难理政。且其身为‘渊影’寄体,留之恐有后患。”
又指向脚下废墟,以及更广阔的、死寂中透着惶恐的紫禁城与京城:“阉党虽除,但其党羽遍布朝野,贪腐体系根深蒂固,卫所糜烂,国库空虚,民怨沸腾,此乃积重难返之沉疴。”
最后,他看向朱元璋、朱标、朱棣:“新火已燃,然薪柴不足。重八,标儿,永乐,我先前之间,你们可想好了?”
谁留下?还是让朱瞻基来?
空气再次凝滞。所有人都看向这三位来自大明不同时代、却因缘际会汇聚于此的帝裔。
朱元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咱与老四,来自过去,于此世而言,已是‘古人’。强行留此,名不正,言不顺,纵然以力压服,终非长久之计,且易引更多变数,干扰此界自然气运。标儿……”他看向朱标,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与愧疚,“你仁厚,但此世局面,非纯以仁德可解。你之道,或更适合承平之世,教化之功。”
朱标闻言,神色黯然,却并无不服,只是默默点头。他知自己所长,亦明自身局限。
朱棣冷哼一声,接口道:“父皇所言极是。此界糜烂至此,非铁血霸道、雷霆手段不能重整。然,朕之永乐,已是过往。朕之道,在于开拓,在于征服,在于以力破局,建立不世功业。但此界……需要的恐怕不仅仅是破,更是立,是废墟上的重建与漫长调理。朕,没那个耐心。”他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坦然。让他打仗、开疆、镇压叛乱,他在行;但让他一点一点去梳理烂到根子的财政、吏治、民生,他自问并非最佳人选,也无此意愿。
朱元璋看向方羽,沉声道:“方尊者,您先前提议,让瞻基来此……咱思虑再三,或为可行之策。瞻基乃老四嫡孙,仁宣之治,天下称颂。他年富力强,既有仁德之名,亦有治国理政之实绩,更通晓帝王权衡之术。若他至此,以其‘明君’之姿,收拾此残局,整顿朝纲,安抚民心,重启新政,或可平稳过渡,最大程度减少动荡,为这‘新脉’争取喘息成长之机。”
朱棣也点了点头,虽然让孙子来收拾烂摊子让他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但理智告诉他,这确实可能是最优解。朱瞻基的能力和声望,足以服众,其执政理念也相对平衡,既能延续仁政收拢人心,又不乏必要的决断与手腕。
“只是……”朱标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昏迷的朱由校,又望向远处宫阙,“如何让瞻基来此?又如何向此世臣民解释?天启帝……又该如何处置?”
方羽似乎早已料到他们的选择,平静道:“时空接引,我自有办法。至于解释……”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被杨戬天眼净化后、依旧残留着淡淡威压的司礼监废墟,又看向皇城方向,“魏忠贤及其核心党羽伏诛,客氏潜逃,可对外宣称,乃天降神罚,诛除国贼。至于天启帝,受奸佞与妖妇蒙蔽,又遭邪祟侵体,龙体欠安,需静养,可退位为太上皇,于深宫颐养。皇位,由‘太祖托梦’,‘天命所归’之宣宗皇帝朱瞻基,临危受命,入继大统,再造乾坤。”
一番话,将一场血腥的宫廷政变与玄幻大战,包装成了“神罚除奸”、“天命更易”的戏码。虽然漏洞不少,但在这种神魔显圣、阉党覆灭、皇帝昏迷的极端情况下,配合方羽的些许手段(比如让朱元璋的祖龙虚影或朱棣的龙胤帝罡偶尔“显灵”),以及迅掌控局面的能力,足以暂时稳住大局,让朱瞻基有个相对平稳的“法理”接位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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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朱由校,一个被“邪祟侵体”的昏聩太上皇,养在深宫,严密看守,既是给朱家留一份体面,也是作为一个可能的“鱼饵”或“研究样本”。
“至于朝局梳理、军镇整顿、财政清理、民生安抚……”方羽看向诸葛亮、南离、星舒、青龙等人,又看向孙悟空、杨戬、哪吒、林霸天等,“此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力可成。朱瞻基为主,尔等可酌情辅助,或暗中护持,或显圣震慑,或以术法神通协助处理一些棘手难题。但切记,不可过度干预此界自然展,尤其是朱元璋、朱棣,你二人之因果,更需谨慎,以免引更大时空反噬。”
众人凛然应诺。他们明白,方羽这是将“善后”与“重建”的主要工作,交给了即将到来的朱瞻基,以及他们这些“道种”的有限度辅助。这是一种考验,也是一个让此界自行孕育新秩序的过程。
“既如此,”方羽抬手,指尖再次有无形道韵流转,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玄奥。他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柔和却稳固的、仿佛由无数历史光影与命运丝线编织而成的门户,悄然在众人面前展开。门户那边,景象模糊,但隐约可见另一座庄严恢弘的紫禁城,另一番气象,似乎正值清晨,朝霞满天,宫人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盛世将临的蓬勃与稳重气息——那是宣德年间的时空片段。
“朱瞻基。”方羽对着门户,平静呼唤。
门户那边的光影微微荡漾,仿佛有什么被惊动。片刻,一个身着明黄龙袍、面容英挺、眉宇间既有仁和之气又不失帝王威仪的青年,带着些许困惑与警惕,出现在了门户边缘。他正是明宣宗朱瞻基。他显然对自己突然被拉入这诡异门户、并看到对面一群气息恐怖、装扮各异的存在(尤其还看到了两个极为眼熟、却又绝不该出现的祖先虚影!),感到极度震惊与茫然。
“不必惊慌。”方羽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直接响在朱瞻基识海,同时将一段关于此界(天启朝)现状、前因后果、以及对他的“任命”与期望的庞大信息,精简而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朱瞻基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变幻不定,从最初的震惊、不信,到逐渐消化信息后的骇然、沉重,再到看向朱元璋、朱棣虚影时的复杂与敬畏,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属于成熟帝王的决断与责任感。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隔着时空门户,对着朱元璋、朱棣的方向,郑重躬身一礼,又对着方羽及众人拱手。虽未言语,但姿态已表明一切——他接受了这匪夷所思的“天命”,愿意承担这份沉重的责任。
“过来吧。”方羽淡淡道。
朱瞻基不再犹豫,一步踏出时空门户,正式降临此界天启五年,这片满目疮痍的紫禁城。
当他双足踏上这片焦土与废墟并存、血腥与新生交织的土地时,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出一种久违的、属于“仁宣之治”的堂皇气度与中兴气象,竟与此地那缕微弱的“新脉”隐隐呼应,让周围惶恐不安的气息都为之一静。
朱元璋看着这个出色的后代,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身形缓缓淡去,只留下一道微弱的祖炁印记,融入地脉,算是留给此界最后的庇护与“坐标”。
朱棣冷哼一声,对朱瞻基点了点头,算是认可,随即也化作流光消散,回归他应有的时空轨迹。
朱标对着朱瞻基微微一笑,将怀中昏迷的朱由校小心交予一旁显形的、被诸葛亮临时“说服”的几名可靠太医与宦官,又对朱瞻基低声嘱咐了几句,才带着不舍与释然,身影淡去。
方羽看着朱瞻基迅适应环境,开始以皇帝的身份,向聚拢过来的、幸存的心腹太监、侍卫,以及被诸葛亮等人暗中“请”来的少数尚存气节、未被阉党污染的重臣(如孙承宗、袁可立等),布一道道简洁而有力的指令,稳定人心,控制宫禁,接管要害部门……他微微颔。
“此件事了,后续如何,看你造化。”方羽对朱瞻基传音一句,不再停留。
他看向孙悟空、杨戬、哪吒、林霸天,以及南离、星舒、诸葛亮等“道种”:“是去是留,自行决定。此界元气大伤,却也新机暗藏,或有机缘,亦有风险。若要返归混沌战场,或去往他界,我可送你们一程。”
大部分“道种”选择留下,或暗中观察,或有限度相助朱瞻基,借此界沧桑巨变,体悟各自道途。孙悟空、杨戬、哪吒、林霸天则觉得此间“不够刺激”,且深渊线索似乎延伸向别处,纷纷表示要跟着方羽,去“找点更有趣的事做”。
方羽不置可否,最后看了一眼在朱瞻基指挥下,开始艰难地、却又坚定地尝试从废墟中站起的紫禁城与大明王朝,目光投向更遥远的、未知的时空深处。
“下一站……”
他低语,身影缓缓淡去,只留下余音袅袅,消散在带着焦糊与新生气息的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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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天启五年的历史,就此拐入了一条无人知晓的岔道。太上皇“静养”,权阉伏诛,妖妇潜逃,而一位来自百年前的“仁宣皇帝”,将在这末世废墟上,开始他艰难而传奇的“第二次”帝王生涯。
废墟之上,星火摇曳。
余烬之下,暗流未息。
天启五年,秋。
紫禁城的废墟上,重建的夯声与工匠的号子,取代了往日的木匠作坊噪音与阉党走卒的呵斥。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血婴怨瘴”气息早已被诸葛亮以阵法配合南离星辉彻底净化,取而代之的是尘土、新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在焦糊味里的草木灰烬气——那是焚烧阉党罪证、贪腐账簿、以及大量从魏忠贤、客氏巢穴中搜出的淫祀邪器所留。
皇极殿(此时尚称皇极殿,非清改称太和殿)前的广场,血迹早已清洗,汉白玉地砖上却留下了几道难以磨灭的、被林霸天刀罡劈出的深刻裂痕,以及被哪吒三昧真火灼烧出的琉璃化痕迹,如同这个王朝难以愈合的伤疤,被刻意保留下来,以作警示。
大殿之内,气氛庄严肃穆,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新旧交织的怪异感。
身着明黄十二章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朱瞻基,端坐于髹金雕龙的宝座之上。他面容沉静,目光扫过下方分立两班的文武大臣。这些大臣,成分复杂。有少数是从天启朝幸存下来、未被阉党彻底污染、或被诸葛亮等人暗中考察后认为尚可一用的老臣,如孙承宗、袁可立、徐光启(虽年老但被紧急启用)等,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深深的困惑,偶尔望向龙椅上新帝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与隐约的敬畏——这位突然“天命所归”、仿佛从太祖太宗梦中走出的“宣宗皇帝”,其行事果决、气度恢弘,远非昏聩的木匠皇帝可比,但来历实在太过诡谲。更多的,则是朱瞻基凭借自身携带的“仁宣”朝班底记忆(被方羽以秘法灌注部分),结合此界幸存官员信息,快提拔、或从地方紧急召回的“新人”,以及部分被诸葛亮、白素贞等“道种”以术法或情势“说服”、暂时效力的能吏干员。
朝会已进行了近一个时辰。朱瞻基以惊人的效率,在诸葛亮、南离、星舒等人(大多隐形或化身低级官吏)的暗中辅佐下,接连颁布了十数道诏令:
《罢镇守中官及诸监局诏》——明令裁撤各地镇守太监、矿监税使,废止阉党设立的苛捐杂税与采买机构,此令一出,朝野震动,虽触及无数既得利益者,但有“天降神罚诛魏阉”的大义与孙悟空、杨戬等人残留的恐怖威压震慑,竟无人敢公然反对,地方上的反弹亦被诸葛亮以卦术推演、白素贞以妖类耳目监控,迅扑灭了几处苗头。
《清汰阉党诏》——公布魏忠贤核心党羽名录(崔呈秀、田尔耕、许显纯等早已伏诛或逃亡),令各地有司严查其余党,但强调“胁从不问,恶必惩”,给予普通被裹挟者自新之路,由朱标(在离开前留下的仁德之力加持下)暗中引导的监察体系负责甄别,避免扩大化,一定程度上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官僚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