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出一缕极细微的心神,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附着在那标记上,静静“感受”着,分析着其构成、目的以及可能的来源。
同时,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依旧保持着对整个客栈的笼罩与守护,确保无人能真正打扰此地的安宁。
客栈内,其他人都对此毫无所觉。
乔峰在梦中,似乎与一位使着同样刚猛掌法的豪迈身影对饮。
杨戬眉心银痕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上官燕的长剑,在鞘中出一声只有她能听见的、清越的低鸣。
三霄房中,传来平行通天低低的、兴奋的讲解声,似乎在阐述某种剑阵变化的精妙之处。
女道主们的对弈似乎结束了,房间内只余幽兰般的清香。
孙悟空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蟠桃……没老君的金丹有嚼头……”
夜色,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
但方羽知道,这片西湖畔的宁静之下,已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未知远方的涟漪。
是哪个老朋友,还是新“朋友”,在用这种方式打招呼呢?
他躺在梅树下,薄毯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无人能见的、极淡的弧度。
明天,除了“知味观”的小吃,或许还会有点别的“节目”?
带着这种微妙的预感,方羽真正放松下来,任由心神一部分维持着警戒与分析,另一部分则沉入更深沉的休息。
老梅树沙沙作响,西湖涛声隐约。
夜色温柔,却也深邃。
休假的第二夜,在大部分人的安眠与少数人的不期“标记”中,缓缓走向尾声。
东方天际,一丝鱼肚白,正在悄然孕育。
夜色如墨,更深几重。庭院中,老梅树的沙沙声与远处西湖的涛声交织,编织着夜的静谧。然而,就在这万籁将寂之时,方羽浩瀚的心神感知中,那一丝近乎不存在的、附着在客栈无形“场”边缘的“标记”,却如同投入古井的微小石子,在他心湖中漾开了一圈清晰的涟漪。
是冲我来的?还是冲这客栈里的某位“客人”?
方羽躺在梅树下,薄毯下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有趣。
这手段,高明,隐秘,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秩序感和跨越时空的注视意味。若非是他,换做此界任何一位仙神,恐怕都难以察觉这比尘埃更细微的“触碰”。
他心念微动,并未立刻抹去这标记,也未鲁莽地反向追溯——那可能会惊动这“不之客”,也可能会毁掉这缕有趣的线索。他只是分出一缕更加精微、如同规则本身般无形无质的心神,悄然附着其上,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开始细细品味、分析这“标记”的“味道”。
同时,他浩瀚的心神之力,如同平静湖面下骤然涌动却无声的暗流,瞬间通过一种玄妙难言的方式,清晰地将一道意念,传递到客栈内每一个与他有着深切关联的“手下”心神之中。
这意念并非言语,却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更透彻,带着方羽那一丝玩味与提醒的意味:
“都打起精神。有‘客人’用挺有意思的方式,给咱们客栈‘贴了张便签’。虽然暂时没恶意,但……谁知道呢?都留点神,看看这‘便签’的主人,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意念传出的瞬间——
二楼东厢房,刚刚盘膝坐下准备调息的朱元璋,虎目骤然睁开,眼底精光一闪,周身那股内敛的帝王威严无声地升腾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他看向窗外庭院的方向,眉头微蹙,随即对同样睁开眼的朱标、朱棣微微颔,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气息愈沉凝,仿佛蛰伏的巨龙。
乔峰房中,静坐的身影微微一震,双目开阖间似有雷霆掠过。他缓缓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流的真元与那新近领悟的、更加磅礴的“元龙”之意,一股豪迈又警惕的战意悄然滋生。他侧耳,仿佛在倾听风中的异动。
杨戬依旧闭目静坐,眉心那道银痕却似乎比之前更加幽深了几分,隐隐有幽冥轮转、洞察虚妄的微光流转。他并未有任何动作,但周身的气息却更加深邃内敛,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随时能暴起出洞穿虚实的一击。
上官燕窗前抱剑的身影似乎凝滞了一瞬,怀中那柄古朴长剑出“铮”一声极其轻微、却清越悠长的剑鸣。她清冷的眸子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周身剑气引而不,却仿佛在身周布下了一层无形无质、却又锋利无比的剑意领域,任何试图侵入的“注视”或“标记”,都将被这纯粹的天道剑意斩断、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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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通天的房间内,正对着三霄仙子面前虚空比划、讲解剑阵变化的青年道人话音一顿。他剑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嘴角却咧开一个带着几分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弧度。“嘿,有意思,真有意思!这标记……有点门道啊,不像是寻常的探查之法,倒像是……”他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面前虚空那由剑气勾勒的阵图瞬间变得更加繁复、凌厉,隐隐指向客栈之外的无尽虚空,仿佛在构建某种范制的剑意陷阱。
几位女道主房中,那清雅的茶香似乎也停滞了一瞬。随即,一种更加缥缈、更加难以捉摸的道韵弥漫开来,仿佛将整个房间都化作了独立于外界的清静道域,隔绝一切外扰。
至于孙悟空,鼾声依旧,但若有人此刻能深入感知,便会现那看似毫无防备的猴王体内,那根深藏于耳中的“定海神针”,似乎微微热,一股足以搅动四海、撼动天穹的恐怖力量正在最深处缓缓流转,蓄势待。林霸天更是翻了个身,梦呓般嘟囔了一句:“谁……谁打扰老子睡觉……拍死……”随即鼾声更响,但其周身萦绕的那股蛮荒凶悍之气,却隐隐凝实了一丝。
整个客栈,在方羽那一道意念传出的瞬息之后,看似依旧宁静,实则内里已然不同。就像一头看似沉睡的庞然巨兽,悄然睁开了所有感知的“眼睛”,绷紧了肌肉,收敛了爪牙,静静地等待着,观察着。那无形中弥散开的、混杂了帝皇威严、战神煞气、仙神道韵、凶兽戾气的综合气场,让笼罩客栈的那层无形之“场”,似乎都变得更加坚固、更加深不可测,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方羽的“目光”扫过客栈内这瞬间的变化,心中满意。
不错,反应都很快,警惕性也够。这才像点样子。
至于那“标记”……他附着其上的那缕心神,已经初步解析出一些信息。这标记更像是一个“坐标记录仪”和“弱观察锚点”,本身不具备攻击和深度窥探能力,其主要作用似乎是“定位此地”和“获取最基础的环境状态反馈”,比如是否存在强大的能量场、生命气息的活跃度等最表层信息。
投放者标记的存在,极其谨慎,甚至可以说是“礼貌”得过分,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遵循某种规则行事的味道。
是谁呢?
某个喜欢观察记录的古板神明?某个遵循“不接触观察准则”的异域来客?还是……某个老朋友换了种新玩法?
方羽的笑意更深了。
他倒要看看,这“便签”的主人,接下来会怎么做。是就此观察?还是会有下一步动作?
他不再多想,维持着对标记的“监控”和对整个客栈的“笼罩”,继续闭目假寐,呼吸与夜风、梅香、涛声融为一体,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西湖畔酣然入梦的普通游客。
只是,那平静的外表下,是无与伦比的掌控力与一丝等待“好戏开场”的悠然。
老梅树依然在夜风中摇曳,沙沙作响。
远处的西湖,涛声似乎比之前清晰了那么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