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方羽点头,“你们以为,那封神榜上的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上了榜,得了神位,便是功德圆满,享天庭气运,不朽不灭了?”
他冷笑一声:“那不过是枷锁,是标记,是养在圈里,等待时机成熟的……‘庄稼’。”
“至于那打神鞭,”方羽眼中寒光一闪,“便是收割的镰刀。”
盘古与鸿钧倒吸一口凉气,即便以他们的心性与见识,也被这惊世骇俗的说法震得心神摇曳。封神榜是枷锁?正神是庄稼?打神鞭是镰刀?那收割者……是谁?!
“道帝之意……”鸿钧声音干涩,“莫非是……天外?”
“天外?”盘古握紧了拳头,他开天辟地,深知混沌无垠,天外有天。难道真有更恐怖的存在,在觊觎着洪荒?
“可以这么说。”方羽没有否认,“或者说,是某些早已脱了单一世界束缚,以诸天万界为棋盘,以无量众生为棋子与资粮的存在。他们或许自称为‘道主’,‘神帝’,‘系统’,‘主宰’……名号不一,但本质相近。他们播撒‘道种’(如封神体系),设定‘劫数’(如神仙杀劫),引导世界按照其设定的‘剧本’演化,最终在关键时刻,进行‘收割’,汲取世界本源、众生信仰、甚至优秀个体的‘道果’与‘灵性’,以滋养自身,或完成其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看向盘古与鸿钧:“你们以为,当年你开天辟地,演化洪荒,后来道魔之争,巫妖量劫,乃至如今的封神杀劫,真的全是‘自然演化’与‘天道定数’?背后,就没有一双,或者几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引导,甚至……篡改?”
盘古脸色铁青,开天记忆涌上心头,那冥冥中的阻力与诡异,似乎有了新的解释。鸿钧更是沉默,他合道天道,对天机运转感触最深,有些细微的、不和谐的“杂音”与“既定轨迹”,他并非毫无所觉,只是以往将其归于“道之玄妙”或“劫数无常”,如今被方羽点破,细思极恐。
“此方洪荒,看似浩瀚,实则可能只是某个更宏大‘牧场’的一角。封神,便是收割前的‘修剪枝叶’与‘催肥’。”方羽语气转冷,“帝辛所为,导致后世仙路断绝,或许并非偶然,而是收割后的‘土地贫瘠’现象。甚至,那导致仙路断绝的‘因’,可能本身就是收割者预设的‘收割信号’之一。”
“而我,”方羽指向自己,又指向脚下的鹿台,指向远处的混沌漩涡,“我的到来,显化混沌珠,布下绝域,强势介入封神,便如同一个不请自来的‘恶客’,闯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筵席’,还掀了桌子,打了主人看门的狗(六圣与天道),霸占了最好的‘座位’(朝歌)。”
“你们说,”他看向脸色变幻的二人,“那设宴的‘主人’,会作何反应?”
盘古与鸿钧已然明白了。难怪道帝行事如此霸道,如此不留余地。他根本不是在和洪荒本土的圣人与天道“下棋”,而是在掀桌子,是在向那隐藏在幕后的、更恐怖的“收割者”宣战!混沌珠战场,既是对内(洪荒仙神)的威慑与筛选,也是对外(潜在收割者)的警告与屏障!
“所以,道帝之前擒拿天道,又将其放回……”鸿钧恍然,“并非只是为了威慑,更是为了……打草惊蛇?或者说,是在‘系统’(天道)上留下了明显的‘入侵痕迹’,迫使那背后的存在,不得不做出反应,从而暴露其存在与手段?”
“不错。”方羽赞许地看了鸿钧一眼,“天道是此界‘系统’的表层管理者,我动了它,就等于动了‘系统’的核心权限。那背后的存在,要么亲自出手修复、清除我这‘病毒’,要么派来更强大的‘杀毒程序’。无论哪种,都会让我们看清,对手究竟是谁,有何等手段。”
“而西岐伐纣,封神杀劫,便是那‘系统’预设的‘主线剧情’。”方羽继续道,“我强行阻断剧情,便等于卡住了‘系统’的运行。那背后的存在,要么强行推动剧情(比如让圣人本尊下场),要么修改‘剧本’(比如启用备用方案,或引入新的‘变量’)。无论哪种,都会消耗其力量,暴露其漏洞。”
盘古沉声道:“道帝是欲以洪荒为战场,以封神为棋局,与那幕后黑手,隔空对弈?”
“对弈?”方羽摇头,眼中寒芒更盛,“不,是猎杀。”
“他们视众生为庄稼,为棋子。那我便让他们知道,庄稼也会扎手,棋子……也能噬主。”
“混沌珠,便是我的猎场与陷阱。洪荒众生,包括那六圣,是诱饵,也是……未来的战友,如果他们能活下来的话。”
盘古与鸿钧心头再震。道帝的布局,竟如此深远,如此凶险!这是在以整个洪荒为赌注,与未知的、可能强大到无法想象的敌人博弈!
“道帝,有几成把握?”盘古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方羽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若只对付洪荒内的圣人与天道,十成。若对付那可能降临的‘收割者’或其派来的‘清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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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有混沌气流淌,有离火跳跃,有青莲绽放,有神钟虚影,有万道沉浮……
“那就要看,是他们‘收割’的刀快……”
“还是我‘狩猎’的箭利了。”
话音落下,鹿台之上,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带着远方混沌旋涡隐隐的嗡鸣,仿佛在回应着这场关乎洪荒,乃至诸天万界无数生灵命运的、无声的宣战。
盘古与鸿钧肃然,他们终于明白了方羽身上那份然与淡漠之下的真正重量。那不是游戏人间,而是肩负着无法想象的重担,行走在一条与诸天为敌的孤独血路上。
“吾等,愿随道帝,诛杀外魔,护我洪荒!”盘古单膝跪地,声如洪钟。他开天辟地,创造此界,绝不容外来者将其视为牧场,肆意收割!
“老道虽力薄,亦愿效犬马之劳,助道帝破此死局!”鸿钧亦深深一揖。他合道天道,某种意义上也是“系统”的一部分,如今知晓真相,自然要站在“入侵者”(方羽)这边,对抗那真正的“病毒源”(收割者)。
方羽看着二人,微微颔,伸手虚扶:“起来吧。此战,非一日之功。眼下,还需先稳住洪荒局势,剪除那些可能被‘收割者’控制或影响的‘内应’(如某些死忠天道的仙神),并利用封神之机,筛选、磨砺出一批真正可战之士。”
他目光再次投向西方,仿佛能看穿那层层营垒,看到西岐城中那些或惶恐、或愤怒、或犹疑的仙神。
“闻仲的战书,应该快到了。”
“那将是一面镜子,照出他们心中,对‘天命’,对‘圣人’,对那无形‘收割者’的……恐惧与臣服,到底有多深。”
“也是我们判断,哪些人可救,哪些人……该杀的依据。”
朝歌的夜,更深了。
夜风渐急,带着远山深处隐约的兽吼与混沌旋涡那永不间断的、令人心悸的低沉嗡鸣。方羽、盘古、鸿钧三人立于高台,方才那番关于“收割者”、“天外之敌”、“猎杀”的沉重对话,让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坚冰。守护洪荒、反抗无形黑手的战意刚刚在他们胸中点燃,沉重而决绝。
然而,就在这肃杀沉凝的气氛达到顶点,盘古与鸿钧心神激荡,等待着方羽下一步指示的刹那——
异变,陡生于方羽自身!
“嗡——!”
毫无征兆地,十道性质迥异、却皆蕴含着无上道韵与恐怖能量的波动,如同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火山,猛地从方羽的身体内部,轰然爆!
这波动并非攻击,也非方羽主动催动,更像是某种内在的平衡被打破,或积蓄到极致的能量,终于完成了最后的质变与升华,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声沉闷到极致、却又仿佛响彻在灵魂本源层面的爆鸣,接连从方羽体内炸响!那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开天辟地、重塑乾坤、万物归源的终极道韵!
伴随着这十声爆鸣,以方羽为中心,整个鹿台,乃至小半个朝歌城上空,瞬间被十种截然不同、却又隐隐交织、最终归于混沌鸿蒙的璀璨道则光柱所笼罩、贯穿!
第一道,赤红如血,焚尽八荒,乃离火本源圆满大成,火之大道终极显化,隐隐有万火朝宗、焚灭万法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