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方羽指了指尚在茫然中的绝色女子,“你们两个,带她修行。”
白素贞与小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与了然。她们本是蛇妖出身,修行之路多有坎坷,后得机缘化形,心性相对柔和细腻,且经历情劫(白素贞),由她们来引导、教化貂蝉这等身世飘零、心绪复杂的女子,确实比让通天、盘古这些杀伐果断的大佬来更为合适。
“是,师尊(道帝)。”两女齐声应下,走到貂蝉身边。白素贞温言道:“妹妹莫怕,既来之,则安之。日后便随我与小青一同修行可好?”小青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古代美人。
貂蝉看着眼前这两位姿容绝世、气息清灵中带着妖异的女子,又感受到她们话语中的善意,心中的惶恐稍减,微微欠身,声音柔婉却带着一丝颤抖:“妾身……貂蝉,谢过仙姑……谢过道帝再造之恩。”她虽不明所以,但死而复生、脱离那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已是天大的恩德,此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处理完吕布与貂蝉之事,方羽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了嬴政身上。
嬴政刚刚从复生神迹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又因方羽对吕布“不听话就打”的吩咐而心中一凛,正暗自警醒,告诫自己务必约束好新得力量的臣子与子嗣。此刻见方羽目光望来,连忙收敛心神,肃容以待。
方羽看着他,并没有立刻提及帝国政务或修行之事,而是仿佛闲聊般,再次提起了那个让嬴政心头沉甸甸的话题——他的子嗣。
“嬴政,”方羽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嬴政瞬间如坠冰窟,“你可知,只要你不在,或无力掌控朝局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注定而又可悲的未来:
“你的大儿子扶苏,性情过于仁厚(实近懦弱),缺乏决断,难以驾驭朝中虎狼之臣与六国遗留下的暗流,更无法震慑边关骄兵悍将。若无你强力扶持,他继位之后,必遭奸佞构陷,或被逼自尽,或被暗中鸩杀,难得善终。”
扶苏……嬴政心中一痛,他深知长子性情,方羽所言,正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之一。
方羽继续道,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生的事实:
“而你其他的子女,在权力倾轧中,也难逃厄运。或死于阴谋,或亡于战乱,或沦为傀儡……你赢姓赵氏一脉,在你身后,几近断绝。”
嬴政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血脉断绝,这是他作为父亲、作为帝王,最无法忍受的痛!
“至于你奋六世余烈,一统六合,书同文,车同轨,建立起的这大秦帝国……”方羽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在你身死、继承人无力、奸臣当道、法令严苛民不聊生、六国遗族复辟之心不死、边患不断的内外交困之下……”
他看向嬴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二世而亡。”
二世而亡!
这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匕,狠狠刺入了嬴政的心脏!他身体剧震,几乎要站立不稳,眼中爆出骇人的血丝与无边的痛苦、愤怒!他呕心沥血,横扫六国,建立的不世功业,竟只能传续一代?!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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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羽看着嬴政那近乎崩溃的表情,语气没有任何缓和,反而更加冰冷,抛出了一个残酷的选择题:
“所以,嬴政,摆在你面前的,是一个选择。”
“你是选择,顾念那一丝父子之情,对你那小儿子胡亥手下留情,纵容其成长(即便圈禁,也难保万一),赌一个渺茫的可能(或许历史会改变)?”
方羽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嬴政的灵魂:
“还是选择,为了你的大儿子扶苏,为了你赢姓赵氏的其他血脉能够延续,为了你亲手打下、希望传之万世的江山社稷……”
“彻底根除胡亥这个未来必然导致国破家亡、血脉断绝的祸根?”
“这是无法改变的因果。”方羽最后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冰冷地落下,“至少,在你目前的认知与能力范围内,无法改变。胡亥的存在,与你血脉的延续、江山的稳固,只能选一个。”
高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嬴政粗重如同风箱的喘息声,和他眼中那剧烈挣扎、痛苦、最终化为一片决绝死寂的光芒。
方羽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这位千古一帝,做出他此生最艰难、也最残忍的抉择。
是为了一己私情(即便那可能只是帝王对幼子最后的怜悯),留下一个注定会毁灭一切的毒瘤?
还是为了帝国的未来,为了更多子女的性命,为了那毕生的心血与理想,亲手掐灭那一点血脉,背负上弑子的万古骂名与无尽的心灵折磨?
嬴政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额角青筋暴起,嘴唇紧抿,甚至咬出了血丝。
最终,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重瞳之中,所有的痛苦、挣扎、不忍,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属于帝王的、冰冷彻骨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对着方羽,也对着自己的内心,用尽全身力气,嘶哑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江山!”
为了大秦的江山,为了赢姓血脉的延续,为了不辜负这奋六世之余烈才统一的天下!
胡亥……必须死!
不是体弱病故的“静养”,而是彻底的、不留后患的……抹除!
方羽看着嬴政眼中那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决绝,微微颔,不再多言。
有些选择,注定鲜血淋漓。有些道路,注定孤独残酷。
而这,便是帝王的宿命,也是他嬴政,必须背负的重量。
高台上,阳光依旧,却仿佛带上了一丝血腥的寒意。吕布与貂蝉茫然地看着这一切,隐约明白他们似乎卷入了一场远想象的、关乎王朝兴衰与血脉存亡的抉择之中。而通天、白素贞、小青等人,则默然不语,心中对“道”,对“命运”,对“抉择”,有了更深的体悟。
方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淡去。
留下嬴政一人,孤立于高台,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无尽的萧索与沉重。他的手,缓缓抬起,又无力垂下。一道无声的密令,或许已在心中成型。属于胡亥的命运,在这一刻,被他的父亲,亲手画上了句号。
七日时间,在沉寂与各自调息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