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在你化石头前,有人伸手拉你一把——”方羽看着她,“你会抓住那只手吗?”
赵灵儿回身,深深看了方羽一眼,又看看他身后那些人。她的目光在林黛玉脸上停了停,这个病弱少女眼中,有种与她相似的、看透宿命的悲凉。
“我不知道。”赵灵儿诚实地说,“但若真有那样一只手我会考虑。”
说完,她推门离去。
屋里安静下来。半晌,林黛玉轻声问:“方尊,你会救她吗?像救我一样?”
“看你。”方羽看向她。
“我?”
“对。”方羽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赵灵儿远去的蓝色背影,“你经历过相似的绝望,知道那种滋味。如果你觉得她该救,等时候到了,你可以伸手。”
黛玉怔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曾经只会写诗葬花的手。
这只手,能救人吗?
“好了,”方羽转身,“都去歇着吧。好戏,才刚开始。”
众人散去。黛玉回到自己房间,坐在窗边,望着余杭镇的夜色。远处林家堡的方向,还亮着灯,隐约有丝竹声传来——是在筹备婚事吧。
她想起赵灵儿离开时的背影,孤单,决绝。
想起林月如台上那一抹复杂的眼神。
想起李逍遥看赵灵儿时,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
三个人的纠葛,三个人的悲剧。
而她,这个从另一个悲剧里逃出来的人,要眼睁睁看着,另一场悲剧上演吗?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照得见人间离合,照得见命运无常。
而在余杭镇的另一个角落,李逍遥正拉着赵灵儿的手,信誓旦旦:“灵儿你放心,我就跟林堡主说清楚,我不娶林月如,我只娶你!”
赵灵儿看着他,眼中温柔,却藏着深深的悲哀。
“逍遥哥哥,”她轻声说,“有些事,由不得我们选。”
“我偏要选!”李逍遥梗着脖子。
赵灵儿不再说话,只是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结实有力,像在说:天塌下来,有我呢。
可天,真的会塌。
而她,必须去撑。
夜色渐深。
余杭镇睡了。
只有客栈二楼,一扇窗还亮着。窗边坐着个碧衣少女,望着月亮,一夜无眠。
她在想,命运到底是什么。
是写好的剧本,还是无数选择堆砌的结果?
是必须承受的重量,还是可以打破的牢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当赵灵儿化石头的那一刻,她一定会伸手。
就像鸿钧伸手,把她从潇湘馆带走一样。
有些手,是该伸出去的。
哪怕改变不了结局,至少,让那个人知道——
这世上,有人不愿看你独自坠落。
月光洒在她脸上,清清冷冷。
像泪,也像希望。
夜色深时,余杭镇东头的客栈二楼,林黛玉仍坐在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将青石板路洗得亮。远处更夫敲着梆子,三更天了。镇子早已沉睡,只有林家堡方向隐约还有灯火——是在为三日后的婚事做准备吧。
黛玉望着那点灯火,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情绪说不清是悲悯,是共鸣,还是某种更深的、连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羡慕。
羡慕林月如能明明白白地爱一个人,哪怕那人心里装着别人。
羡慕赵灵儿能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着,哪怕结局是化作石像。
而她呢?
她爱过,也被爱过,可爱到最后,只剩一场欺骗,一滴流干的泪,和一场大雪里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