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蹲在旁边的石头上,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啾啾”叫两声,似乎在给孙悟空加油。噬空兽依旧趴着,幽光黯淡,对眼前的“菜鸡互啄”毫无兴趣。
“霸天倒是教得用心。”碧霄笑道,“这石猴根基打得牢,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只是不知,那真正的菩提祖师,此刻是何心情?”
“想必是如鲠在喉,却又无可奈何。”琼霄抿嘴轻笑,“自家预备好的徒弟,被个来历不明的莽汉截了胡,还教得……别具一格。偏偏天机混沌,算不出根脚,打又未必打得过,这口气,怕是难以下咽。”
“他此刻,多半在暗中观察,同时加紧布置其他环节。”明空分析道,“西行取经,非止石猴一人。金蝉子转世,天蓬、卷帘被贬,西海龙宫三太子……乃至取经路上的诸多劫难,都需一一安排妥当。石猴此处出现变数,他必会从其他方面弥补,甚至可能加快布局,以应对不测。”
“不错。”诸葛亮点头,“接下来,我们需留意金蝉子转世之事。十世修行的好人,佛子转生,此乃西行核心,不容有失。佛门对此子的安排,定然周密。此外,天庭对天蓬、卷帘的贬斥,也需关注,看其中是否有可乘之机。”
方羽静听众人议论,目光平静。待众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金蝉子乃如来二弟子,佛法精深,此番转世,是劫亦是缘。其真灵不昧,纵入轮回,亦有佛光护持,寻常手段难以靠近。此事,暂且不必插手,静观其变即可。倒是那天蓬、卷帘……”
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天庭贬斥,表面是触犯天条,实则为西行凑数。此二人,一为天河元帅,掌管八万水军;一为卷帘大将,乃玉帝近侍。皆非庸碌之辈。尤其是天蓬,其跟脚……”
他话未说完,但众人皆已明悟。天蓬元帅,来历神秘,实力强横,因调戏嫦娥被贬,实在牵强。其中恐有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玉帝与佛门的某种交易,也或许是其他势力的棋子。
“天蓬之事,交由妙依留意。”方羽看向身旁一直静默不语的寒妙依。寒妙依拥有“真视之眼”,能看破虚妄,直指本源,最适合探查此类隐秘。
寒妙依轻轻颔,并无多余言语。
“至于卷帘,乃玉帝心腹,贬斥下凡,亦有监视取经队伍、平衡各方之意。此人可用,但需谨慎。”方羽继续道,“眼下,重点仍在孙悟空身上。霸天教导,需时。地府一环,平心已稳。接下来……”
他目光投向水镜,镜中孙悟空又一次被林霸天捶倒在地,却咧嘴笑着爬起来,眼中毫无颓色,反而斗志昂扬。
“接下来,便看这石猴,何时能‘毕业’,去那外面广阔天地,闯上一闯了。而灵山、天庭、乃至各方势力,面对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齐天大圣’,又会作何反应?”
众人闻言,皆露出会心笑意。是啊,一个被林霸天这等“浑人”教出来的孙悟空,会是什么模样?还会是那个偷蟠桃、盗御酒、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吗?还是会变成另一个,更加无法无天、更加不按常理出牌的……混世魔王?
想想,竟有些期待了。
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讲经说法,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忽然,他话音微微一顿,慧眼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东方,眉宇间似有极淡的疑惑一闪而逝。下方听讲的菩萨、罗汉、金刚皆有所感,却不敢妄动。
片刻,如来恢复如常,继续讲经。只是那恢宏的佛音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不可察的凝滞。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高坐九龙椅,听着千里眼、顺风耳禀报下界之事。当听到“花果山石猴已寻得仙山,拜入斜月三星洞须菩提祖师门下”时,他微微颔,似在意料之中。然而,当听到后续补充“然那斜月三星洞气象……似与以往听闻略有不同,那祖师言行,亦颇为……豪放不羁”时,玉帝抚须的手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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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如何不同?如何豪放?”玉帝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千里眼、顺风耳对视一眼,硬着头皮道:“这……小神只远远观望,见那祖师身形魁梧,声若洪钟,教导弟子之法……颇为严苛,常以……拳脚相加。洞府之外,时有烤炙之味飘出,不似……不似清修之地。”
殿中仙卿神将闻言,面色古怪。拳脚相加?烤炙之味?这真是那位德高望重、道法精深的须菩提祖师?
玉帝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朕知道了,尔等退下,继续观察,有何异动,随时来报。”
“臣遵旨。”千里眼、顺风耳松了口气,退下。
玉帝目光深邃,望向殿下众仙,无人能看清他眼中神色。只有侍立一旁的太白金星,似乎察觉到陛下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疑虑。
暗流,已在三界无声涌动。而风暴的中心,此刻正在西牛贺洲某个“山寨”洞府前,被自家师父揍得满地找牙,却乐在其中的石猴,还懵然不知,自己这迥异的“仙缘”,将会在未来,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方寸外岛上,方羽收回目光,看向亭外云卷云舒,海天一色。
“起风了。”他轻声道。
寒妙依静静依偎在他身侧,眸光清冷,仿佛已看穿了那风起之处,与将起的波澜。
“风起于青萍之末。”诸葛亮羽扇轻摇,智珠在握。
“这风,会吹向何方呢?”碧霄托着腮,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无人回答。只有海风呜咽,掠过岛礁,卷向那深不可测的、迷雾重重的未来。
棋局渐深,落子无悔。
好戏,才刚刚开场。
“斜月三星洞”的日子,在孙悟空的汗水和林霸天的“悉心教导”(拳打脚踢)中,飞快流逝。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转眼间,人世间已过了七八载春秋,对孙悟空而言,却像是过去了七八个酷暑寒冬——每一天,都被捶打、奔跑、挨揍、再爬起来填满了。他不知天上宫阙,亦不知洞外岁月,只知师父的拳头越来越重,师父的腿越来越快,师父的要求也越来越古怪。
“悟空!看好了!这叫‘霸体’!不是让你硬扛!是借力卸力,挨了打,也要崩掉他两颗牙!”林霸天一拳将孙悟空轰入山壁,砸出个人形大坑,碎石簌簌落下。
孙悟空咳着血,从坑里爬出来,眼中金光闪烁,非但不恼,反而兴奋地哇哇大叫:“师父!俺懂了!力从地起,劲由腰,挨打时拧身转胯,把力道泄到脚下,还能借势反击!看招!”他猛地一蹬,人如炮弹般弹出,学着林霸天的样子,一拳捣向对方胸口,拳风呼啸,竟隐隐有了几分气象。
“砰!”
拳头结结实实打在林霸天交叉格挡的小臂上,出一声闷响。林霸天纹丝不动,咧嘴一笑:“有长进!这拳,够劲儿了!再来!”
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孙悟空的身躯在一次次捶打、愈合、再捶打中,变得愈坚韧,力大无穷,动若雷霆,静如山岳。林霸天虽不传他道法神通,不教他掐诀念咒,只一味锤炼体魄,磨砺战斗本能,但那些看似粗野的对抗中,却蕴含着最原始、最本质的力量运用之道与战斗智慧。孙悟空本为灵明石猴,天性聪慧,一点就透,进步神。他不知自己修炼的是何法门,只觉浑身是劲,一拳一脚,皆有开山裂石之威,腾挪闪转,快逾闪电。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先天灵气,也在这种近乎野蛮的锤炼中,被彻底激、融炼,化为最精纯的肉身力量。
这一日,孙悟空正在洞外空地,对着一块数人高的青黑色巨石练习拳脚。只见他身形如电,绕着巨石飞转,拳、肘、膝、腿化作道道残影,狂风暴雨般击打在巨石之上。那巨石并非凡物,乃是林霸天从深海寻来的“玄重岩”,坚硬无比,此刻却在孙悟空拳下,出沉闷的巨响,石屑纷飞,表面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哈!”孙悟空吐气开声,沉腰坐马,右拳后拉,全身筋骨如弓弦般绷紧,继而猛地轰出!
“轰隆!”
一声巨响,烟尘弥漫。待尘埃落定,那玄重岩已自中裂开,断口整齐光滑,仿佛被神兵利器劈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