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童儿皱眉,再次挥剑试探,这次用了七成力。剑气如虹,直奔白素贞头颅。然而,同样在尺寸之外,悄然溃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这下,两名仙鹤童儿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们看守仙草多年,见识不凡,立刻明白,有绝顶高人隐在暗处,护着这两条蛇妖。而且这高人手段通天,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他们的攻击,连踪迹都无从寻觅。
“难道……是娘娘的旨意?”一名童儿低声对同伴道,眼神惊疑不定。西王母娘娘心思,岂是他们能揣度?万一真是娘娘默许……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不敢再下杀手之际,瑶池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苍老而平和的叹息。
“罢了。”
随着叹息声,一名手持龙头拐杖、白白须、面容慈祥的老者,脚踏祥云,缓缓而至。正是南极仙翁。
“仙翁!”两名仙鹤童儿连忙躬身行礼。
南极仙翁摆摆手,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白素贞,以及她怀中气息全无的许仙身上,又看了看远处萎靡的小青,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痴儿,何苦至此。”仙翁摇头,声音带着洞悉世情的沧桑,“人妖殊途,强求结合,必遭天妒。你夫君之死,亦是定数。”
白素贞在昏迷中似乎听到了这话,睫毛颤动,竟强撑着睁开一线眼睛,气若游丝地哀求:“仙翁……慈悲……求您……赐草……救我官人……一切罪孽,我愿承担……魂飞魄散……亦无悔……”
她的声音微弱,却字字泣血,带着一种不惜一切、燃烧生命的决绝。
南极仙翁沉默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修行千年、本该逍遥世外的蛇妖,此刻为了一个凡夫俗子,弄得遍体鳞伤,道行大损,依旧执迷不悔。他又看了看许仙,掐指一算,微微一叹。
“你夫君阳寿未尽,魂魄虽散,并未远离,七日之内,尚有还阳之机。”仙翁缓缓道,“念你修行不易,且一片痴心,感天动地。更兼……”他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虚空某处,那里正是三霄隐匿之处,“有贵人暗中相助,亦是你的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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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袖袍一拂,一株霞光灿灿、生有九叶的灵芝仙草,便出现在手中。他摘下最小的一片叶子,凌空一送,那叶子便化作一道碧绿流光,没入许仙口中。
“此一片叶,可聚其消散魂魄,滋养其身,三日之内,必醒。”仙翁道,“但你要记住,仙草只能救他性命,救不了你们的情缘。人妖之别,如天堑难越。今日我赐草,是怜你之心,亦是看在……”他再次顿了顿,“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将剩余仙草收起,对两名仙鹤童儿道:“送她们出山。”便驾云而去,消失在天际。
两名仙鹤童儿不敢违抗,虽心有不甘,也只能上前,架起昏迷的白素贞和小青,又提起许仙的“尸体”,化作清风,将其送出了昆仑地界,丢在离山门百里之外的一处荒山上。
暗处,三霄娘娘显出身形。
“姐姐,这南极仙翁,似乎察觉到我等了?”碧霄小声道。
“无妨。”云霄娘娘望着仙翁离去的方向,神色平静,“他乃福德之仙,最是圆通。既知有高人暗中维护,又见白蛇情真意切,便顺水推舟,结了这番善缘。他最后那未说完的话,便是给我等面子。”
“这白蛇,也真是痴的可怜。”琼霄看着荒山上昏迷不醒、依旧死死抱着许仙的白素贞,叹道,“千年道行,几乎毁于一旦,就为这么个……胆小的书生。”
“情之所钟,便是如此吧。”云霄淡淡道,“她之劫难,方才开始。仙翁所言不差,仙草救得了命,救不了缘。法海还在山外守着,许仙醒来后如何,尚未可知。我们任务已完成,回去复命吧。”
三女身形再次淡化,悄然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荒山上,不知过了多久,白素贞悠悠转醒。第一时间便去探许仙鼻息,感受到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温热气息时,顿时泪如泉涌。
“官人……官人活了……活了……”她抱着许仙,又哭又笑,状若疯癫。小青也挣扎着醒来,主仆二人相拥而泣。
然而,喜悦并未持续多久。白素贞猛然想起,法海还在外面!她强提最后一丝妖力,卷起许仙和小青,认准杭州方向,咬牙遁去。
昆仑山外,法海霍然睁眼,目中金光暴涨:“妖孽,果然让你盗得仙草!今日,定要收你!”
金光再起,紧追而去。
西湖客栈,楼头。
方羽放下茶杯,目光仿佛穿透了万里云山,看到了荒山上那悲喜交加的一幕,也看到了那再次开始的生死追逐。
“回来了。”他轻声道。
片刻后,三道青烟流入房中,现出三霄身影。
“方道友,幸不辱命。”云霄微微颔,“白蛇已得仙草,许仙魂魄渐聚,性命无虞。南极仙翁似有所觉,但未点破。”
“好。”方羽点头,并无意外。
“老大,接下来咋办?那秃驴肯定还要追到杭州来闹!”林霸天摩拳擦掌。
“等。”方羽只说了一个字。
等白素贞救活许仙。
等许仙从死亡边缘归来,面对“妻子是蛇妖”这个残酷的真相。
等法海登门,以“降妖除魔”之名,行“拆散姻缘”之实。
等那段本就建立在“幻”与“瞒”之上的情缘,在血与泪的冲刷下,露出它最真实、也最脆弱的底色。
西湖的水,快要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