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过后,是更深的茫然与无措。碧霄下意识地运转体内残存的法力,却现平日里如臂使指的真元,在此地运行滞涩无比,仿佛陷入泥潭,与外界的灵气感应更是微乎其微。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慌的“虚弱感”与“饥饿感”涌上心头。
“师尊……”云霄声音干,“那我们……截教……”
“截教……”通天教主重复了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却又迅归于沉寂的光芒,“于洪荒,截教已名存实亡。门人弟子,或上榜封神,或身死道消,或……叛教而去。”他说得很平淡,但三霄却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冰封的岩浆。
“然,”他话锋一转,看向三个徒儿,那沉寂的目光中,似乎重新燃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星火,“截者,截取一线生机。道统不在洪荒,便在心中;生机不在此界,便在彼方。尔等三人尚在,为师亦在,截教……便未绝。”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并无光华闪耀,却有一股无形的、玄奥至极的“意”弥漫开来。那并非法力,而是道韵,是“截天之道”最本真的体现,是脱了具体灵气、法宝、神通之上的、直指规则本源的“理”。
“此地虽无灵气,天道不显,然‘道’无处不在。日月运行是道,草木枯荣是道,生老病死是道,王朝兴替是道,爱恨情仇……亦是道。”通天教主的声音如同古老的磐石,敲击在三霄的心头,“昔日我等在洪荒,截的是天道下那遁去的一。今日在此界,或许……可截的,是这滚滚红尘中,那蒙昧生灵挣扎求存、那王朝气运起落浮沉、那文明薪火相传不灭之中……蕴含的,另一种‘生机’。”
三霄怔住了。师尊的话语,如同在他们黑暗绝望的心湖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是更大的恐慌,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颠覆性的涟漪。截取的不再是天道之机,而是……人道之基?红尘之机?文明之机?
这完全出了她们过往无数元会的认知。但说话的,是她们的师尊,是截天取道的上清圣人!他的“道”,从来就不拘一格,不循常理!
碧霄眼中渐渐亮起光芒,那是对未知的恐惧消退后,重新燃起的、属于截教弟子的不屈与探索欲。琼霄若有所思,似乎触摸到了一丝玄之又玄的灵感。云霄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郑重叩:“弟子愚钝,愿随师尊,重勘大道,再觅生机!”
琼霄碧霄也连忙跟随叩。
通天教主微微颔,脸上那亘古的冰寒,似乎融化了一线极细微的弧度。他看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宫墙,落在了那熙熙攘攘的紫禁城,落在了更远处炊烟袅袅的市井,落在了这片陌生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既来之,则观之。此地生灵,虽孱弱如蜉蝣,其生灭爱憎,聚合离散,或亦有可观之处。”他缓缓道,像是在对弟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或许,这正是‘遁去的一’在此界的……另一种显化。”
与此同时,乾清宫。
朱元璋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马皇后、朱标与刚刚匆匆赶回的乔峰、林霸天在场。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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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便是如此。”林霸天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描述完北境“鬼哭谷”之行,如何摧枯拉朽解决邪修,以及方羽关于“异界气息”的推断,最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陛下,娘娘,太子殿下,不是我老林吹牛,那点子邪术,在咱们手里那就是小菜一碟!关键是老方……呃,方前辈说的那个‘他界’影子,这事儿透着邪性,恐怕没那么简单。”
朱元璋面沉似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北境邪患暂平是好事,但这“他界”之说,如同阴云笼罩心头。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方才那通天教主降临时的恐怖威压。那是一种越了武力、越了权势、甚至越了生死概念的、源自生命层次本身的碾压。在那位面前,他这九五之尊,与蝼蚁何异?
“标儿,你如何看?”他看向朱标。
朱标脸色也有些白,但眼神却比父亲更亮,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极度兴奋的光芒:“父皇,儿臣以为,福祸相依。北境之事,既有方仙师、乔大侠、林道长在,更有盘古大神与……与那位通天教主坐镇,纵有邪魔外道,亦不足为虑。反倒是……这位通天教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据林道长所言,此乃洪荒圣人,开天辟地般的存在!其眼界、其智慧、其所能,绝非我等凡人可以揣度。若能得其一言半语点拨,于我大明,或许是……天大的机缘!”
马皇后轻轻握住朱元璋颤抖的手,温声道:“重八,标儿说得在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那位……通天教主,观其行事,虽气势迫人,却并非蛮横嗜杀之辈。他既随方先生而来,方先生又对其礼敬有加,想来……并非恶客。我们以礼相待,以诚相交,或可化危机为转机。”
朱元璋反手握紧妻子的手,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重新凝聚起帝王的决断:“皇后说得是。是咱……有些着相了。管他是仙是圣,到了咱大明的地界,就是客!标儿,传旨:澄瑞堂一应用度,比照……不,越帝王规格!宫中上下,对通天教主及其门人,须执弟子礼,不,执……半师礼!但有丝毫怠慢,立斩不赦!另,着翰林院,将历代典籍中有关天道、人道、治国、济世的精要,择其善者,整理抄录,稍后……咱要亲自呈送澄瑞堂,请通天教主……品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至于请教……不可操之过急。待其安顿,观其言行,再寻机而动。乔大侠,林道长,你二位与方先生、盘古大神相熟,日后还需多劳烦,从中……缓和一二。”
乔峰抱拳沉声道:“陛下放心,乔某省得。那位通天教主,气度恢弘,道韵天成,绝非奸邪之辈。观其对待门下弟子,情深义重,应是重情重性之人。以诚待之,必有回响。”
林霸天也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我老林别的不行,跟高人打交道最有心得!一会儿我就去‘请教’炼丹之道,顺便探探口风……”
是夜,月华如水。
澄瑞堂外的竹林小径,方羽与盘古并肩而立。
“他心绪已渐平。”盘古忽然开口,声音如同夜风拂过古松。
方羽点头:“丧徒之痛,道统之悲,非一时可愈。但通天道友道心坚凝,更兼开辟锐气,破而后立,未必是坏事。此界红尘万丈,因果纠缠,或正是他磨去棱角中最后一丝燥烈、明澈‘截’之真意的契机。”
盘古望向澄瑞堂的窗棂,那里灯火如豆,映出师徒相对而坐的剪影。“此界生灵,寿如朝露,然其情之炽,其欲之烈,其文明之……繁复细腻,确与洪荒大相径庭。”他似乎在陈述,又似在思考。
“正因其短暂,方显璀璨;正因其脆弱,方见挣扎。”方羽微笑,“而这挣扎求存、薪火相传之中蕴含的‘生机’与‘韧性’,或许,正是通天道友那‘截取一线生机’之道,在此间最好的诠释与……试炼场。”
盘古沉默片刻,缓缓道:“善。”
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那窗内的灯火,看着这片刚刚因圣人降临而暗流汹涌、却又孕育着无限可能的人间皇城。
而在遥远的北境,被乔峰与林霸天捣毁的邪术山谷废墟深处,一缕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带着迥异于此界法则波动的扭曲阴影,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渗入大地,消失不见。阴影中,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贪婪而惊异的嘶鸣……
紫禁城的波澜,方才初起。北境的阴影,亦未散去。圣人的目光,已开始垂落这凡俗红尘。一场越世界、贯通仙凡的宏大叙事,正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悄然拉开真正的序幕。
翌日清晨,澄瑞堂。
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光洁的金砖上。堂内焚着宁神的檀香,却掩不住空气中一种微妙的、近乎凝滞的“洁净”感。并非一尘不染的洁净,而是仿佛一切尘埃、微粒、乃至最细微的灵气扰动,都被一种无形之力抚平、梳理过的、属于“道”的秩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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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教主端坐蒲团,双目微阖,似在入定,又似在倾听。他并非刻意为之,但圣人“法天象地、道与身合”的特性,即便极力收敛,仍使得这方小小的殿堂,自成一片静谧的、近乎法则层面的“净土”。三霄姐妹侍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经过一夜调息与师尊道韵洗礼,她们的气色好了许多,眼中哀戚未散,却多了几分沉静与观察。她们的目光,好奇而审慎地掠过殿内华美却“粗陋”(在她们看来)的凡间陈设,以及窗外传来的、遥远而充满烟火气的市井声响。
笃、笃、笃。
略显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按捺不住的兴奋。
不等回应,殿门便被推开一条缝,林霸天那颗绑着道髻、眉眼灵动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灿烂到有些过分的笑容:“哎呀,通天圣人!三位仙子!早啊早啊!没打扰您几位清修吧?嘿嘿,那个……晚辈林霸天,奉方前辈和朱皇帝之命,给您送点咱这儿的‘特产’尝尝鲜,顺便……有些许微末道法上的疑惑,想斗胆向圣人您请教一二,就一二!绝不多问!”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溜地挤了进来,手里捧着个大大的食盒,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个热气腾腾的、样式奇特的黄铜丹炉。
通天教主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林霸天身上。那目光不含任何情绪,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其修行根基、法力流转乃至魂魄本质。林霸天顿时感觉像被扒光了放在烈日下审视,浑身不自在,笑容都僵了几分,心里直打鼓:乖乖,这圣人眼神也太利了!
“何事。”通天开口,声音清越,听不出喜怒。
林霸天赶紧把食盒放在一旁,指着丹炉,搓着手道:“圣人明鉴,晚辈是个炼丹的,平日里就好鼓捣些药石之术。这不,昨儿个得了几株年份不错的凡间药材,就手痒炼了一炉‘百草润脉丹’,最是温养经脉、调理内息。晚辈想着,三位仙子初来乍到,此地灵气……呃,比较稀薄,这丹药或许能略补不足。又怕自己手艺粗陋,污了圣人法眼,特拿来请圣人品鉴品鉴,指点一下这凡火凡材的炼制,有无改进之处?”他说得极为谦卑,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指点炼丹?向一位洪荒圣人请教凡间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