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殿外,目光悠远。
“爹要去给你,给咱老朱家的后世子孙,把这江山的路,往前蹚一蹚,往宽里拓一拓,把前面那些看不见的坑,能填的填了,填不平的,也给你们插上个标记!”
他走到徐达等人面前。
“徐天德,李善长,刘伯温。”
“臣在!”三人如梦初醒,慌忙应道。
“好好辅佐你们的新皇帝。咱,还是太上皇,还在这紫禁城里。但天,是标儿的天。你们的心思,都得用在这新天子上,用在咱大明的万世基业上,明白吗?”
“臣等遵旨!臣等必鞠躬尽瘁,辅佐新君!”三人叩,心中虽惊涛骇浪,却也莫名涌起一股热血。陛下此举,石破天惊,却似乎……打开了一片全新的、令人心悸又向往的天地。
“都退下吧。标儿留下,陪爹……陪朕走走。”朱元璋挥了挥手。
众人退去,偌大的奉天殿,只剩下父子二人,和摇曳的烛火。
“爹……”朱标捧着玉玺,仍觉得不真实。
“还叫爹?”朱元璋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以后,要自称‘朕’了。”
他拉着朱标,走到殿外丹陛的最高处。夜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标儿,怕吗?”
“……怕。”朱标诚实地点点头,“但更……兴奋。爹,您真的要去……”
“去看一看,咱老朱家,到底能走多远,能走到哪一步。”朱元璋望着满天星斗,缓缓道,“仙人说,能带咱去看看后世。咱不信命,但咱得知道,路,到底歪在哪儿了。”
他转头,看着儿子,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信任。
“家里,就交给你和你娘了。按咱新立的规矩,稳稳地走。遇到难处,多问你娘,也多问问刘伯温他们。爹……朕给你打的底子厚,你尽管放手去干。”
朱标重重点头,眼中含泪,又带着光。
就在这时,一道青衫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侧,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方羽对着朱元璋微微颔:“都交代好了?”
“好了。”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脚下沉睡的京城,看了一眼身边即将肩负天下的儿子,豪迈一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披上了另一副更沉重的铠甲。
“那便,走吧。”
方羽衣袖轻轻一拂。
无声无息,两人身旁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现出一道朦胧的、光影流转的门户。门的那边,隐约可见风雪、宫墙、枯树……
那是崇祯十七年,北京煤山的景象。
朱元璋再没有任何犹豫,迈着坚定如山的步伐,一步跨入了那光影之门。
方羽紧随其后。
光影合拢,仿佛从未出现。
奉天殿前,只剩下新任的大明皇帝朱标,捧着传国玉玺,独自站在苍穹之下,夜风之中。
他望着父亲消失的方向,久久伫立。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将玉玺抱在怀中,如同怀抱整个天下,也怀抱父亲那跨越时空的、沉甸甸的期待。
他转过身,面向重新安静下来的重重宫阙,面向他即将统领的万里河山。
年轻的皇帝挺直了脊梁,眼中再无迷茫,只有如星火般,渐次燎原的坚定。
他的时代,开始了。
而老皇帝的故事,正在以另一种方式,走向更加波澜壮阔的远方。
时空乱流,无声奔涌。
方羽与朱元璋的身影,在历史长河的画卷中逆流而上。洪武二十五年的应天皇宫,在他们身后化为一点微光,而前方,是崇祯十七年那风雪肆虐的煤山,如一道淌血的伤疤,在时空的肌体上狰狞浮现。
就在穿越的途中,就在这过去与未来交织的混沌间隙,方羽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并未回头,目光仍凝视着前方愈清晰的末世景象,口中却轻轻吐出几个字,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穿透一切屏障的法则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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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兄,阿朱姑娘,可愿再助方某一事?”
话音未落,一缕混沌之气自他指尖悄然溢出,并非攻伐,亦非守护,而是化作了一道无形的、越时空的“缘”与“念”,循着冥冥中与那对侠侣最深的情感羁绊,袅袅飘散。
与此同时,钟山脚下,草庐之中。
夜色未央,万籁俱寂。乔峰于院中静坐调息,降龙真气如江河周流,沉浑磅礴。阿朱坐于窗下,就着一点灯火,为他缝补日间练功时刮破的衣角,针脚细密,神情宁静。
忽然,乔峰周身流转的真气微微一滞。并非受到惊扰,而是仿佛一道清泉,毫无征兆地、自然地流淌进了他浩如渊海的心湖之中。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
却有一道清晰无比的“意”,带着方羽那独有的、平静中蕴含寰宇的韵味,直接在他与阿朱的心间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