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他声音涩。
方羽不答,只看向乔峰:“乔兄,劳烦将那几人提来。”
乔峰点头,大步走出。片刻后,单手提着三个昏迷的黑衣人返回,如拎三只鸡仔,掷在地上。阿朱已机警地合上殿门,守在门边侧耳倾听。
方羽俯身,在其中一人眉心一点。那人浑身抽搐,猛然睁眼,眼中尽是混沌迷茫。
“谁指使你们监视太子,传递消息?”方羽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
那人嘴唇哆嗦,似在挣扎,却终究抵不过那缕侵入神魂的混沌气息,嘶声道:“是……是吕娘娘……不,不只是她……还有……还有凉国公府的人传话……”
朱标脸色骤白。
凉国公,蓝玉。他的舅父,军中第一大将。
“为何?”朱标声音颤。
“凉国公说……说太子太过仁弱……若将来登基,必会削武将兵权……不如……不如让皇孙继位,他好……好做个摄政王……”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朱标颓然后仰,靠在榻上,闭上眼,嘴角却扯出一丝惨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一生仁厚,对蓝玉这位舅父处处维护,在父皇面前不知说了多少好话。却不想,人家早已嫌他碍事,要扶他年幼的儿子上位,做个傀儡!
难怪他这些年身体每况愈下,太医署束手无策。难怪父皇近来对他多有不满,说他“妇人之仁”。
原来他早已是棋盘上的棋子。
“殿下现在信了?”方羽问。
朱标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冰寒。他毕竟是朱元璋的嫡长子,监国多年的太子。方才的惊惶退去,属于储君的威仪渐渐回归。
“三位高人救命之恩,朱标没齿难忘。只是……”他看向方羽,“先生方才说,要改写我的历史。不知先生……意欲何为?”
方羽笑了。他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两件事。”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今夜之事,暂且按下。吕氏与这几个耳目,我会让他们‘睡’上一段时日,不会走漏风声。殿下只需装作病重不起,引蛇出洞。”
朱标目光闪动:“先生是想……”
“揪出所有想让你死的人。”方羽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包括宫中,包括朝堂,包括……你那位好舅父。”
朱标沉默片刻:“第二件事呢?”
方羽看着他,缓缓道:“带我去见你母亲,马皇后。”
朱标猛地抬头,眼中爆出精光:“先生此言何意?!”
“你母亲是不是时常胸闷气短,入夜咳喘,太医说是‘气疾’,常年服药却总不见好?”方羽淡淡道,“还有你的嫡长子雄英,是否自幼体弱,每逢换季必染风寒,汤药不断?”
朱标霍然起身,连声音都变了调:“先生怎会知道?!”
“我不但知道,”方羽转身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我还知道,若不干预,你母亲最多还有三月寿数。而你儿子朱雄英,活不过明年春天。”
轰隆——!
窗外惊雷炸响,电光映得朱标脸上血色尽褪。
他踉跄后退,撞在榻边几案上,茶盏哗啦落地。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太子,此刻却仿佛又挨了重重一击,比方才濒死时更加绝望。
母亲……雄英……
他一生最珍视的两个人。
“先生!”朱标扑通一声,竟直接跪了下来,以头触地,“求先生救我母亲,救我孩儿!朱标愿以性命相报!”
乔峰眉头微皱,阿朱也露出不忍之色。他们看着这位一国储君,此刻却如无助孩童,只为至亲跪地哀求。
方羽转身,扶起朱标。指尖触及他手臂时,一股温润气息渡入,平复他翻腾的气血。
“我此来,便是为此。”方羽看着他,“但你要记住,从今夜起,你的命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你活着,你母亲和儿子才能活。你倒下了,他们便是砧板鱼肉。”
朱标浑身一震,缓缓站直身体。烛火在他眼中跳动,那抹悲戚渐渐化为坚冰。
“我明白了。”他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请先生教我,该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