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闻言,面上露出笑意,朗声道:
“我此来只为两桩事。其一,那碧藕与我有缘,我要带走。其二,这幼童想来就是钱莱,离家多日,他父母想念得紧,我和他父母有一段交情,也要带他回去了。”
妖蚿所炼的那口内丹最为厉害,乃是采集宇宙间至邪至毒之气而成,生性奇淫,凶残无比,又兼具纯阴极寒之性。便是大罗神仙,若无防备,为它算计,也难抵挡。
它听李昀说要带走碧藕与钱莱,不禁怒火中烧,立时放出丹气。只见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气自台上滚滚而出,朝着李昀围攻而来。
李昀头顶的五行元磁钟急旋转,五色光气大盛,从中射出丝丝缕缕的极光磁火。那妖丹丹气看似凶猛,才一靠近,便被那无声无息的磁火消融于无形。
被救下的幼童此时已朝李昀躬身为礼。
李昀看这幼童,生得长眉星目,粉面朱唇,两耳垂珠,鼻梁挺直如琼瑶雕琢,头上绾着两个小小的髻。他穿着一身淡黄色的短装衣裤,也不知是何材质,非丝非帛,质地倒有些像鲛绡。
衣裤之下,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和一双粉嫩的小腿,赤足不袜。看去不过十来岁的光景,料想便是钱康之子。
李昀便问道:“你可是不夜城主钱康之子,钱莱?”
那幼童听罢,当即拜倒在地,跪着说道:
“弟子正是钱莱,家父是不夜城主钱康。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他见李昀点头,便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弟子上月偶然去往乌鱼岛游玩,不想竟遇见四十七岛那伙妖孽。弟子势单力孤,众寡不敌,幸仗家父传授了几手道法,才勉强脱身。
况且不夜城与光明境都是天外神山,与那四十六岛相去三千余里,中间更有磁光太火阻隔,妖人不能轻易通行,弟子这才得以逃回。”
“弟子因忿恨岛上群邪以众欺小,又不敢将此事告知家父,便屡屡思索报复之策。不料这伙妖邪胆大包天,竟在日前,乘着每年极光太火必有六个时辰最为微弱的时期,冲了过来。
他们想要偷采光明境内的各种灵药仙草,又畏惧这妖蚿厉害,不敢直奔妖窟而来。”
“这天外神山,碧海茫茫,除了我们这两处仙山灵境,再无陆地可以立足。他们初来时,不知弟子来历,冒失欺人,妄逞凶威,与弟子结下了仇怨。
后来许是打听到家父为人最是和善,只要来人对他有礼,不是为了偷盗本岛灵药,便任凭游玩,从不作难,尤其是在城外海边一带,更不加以过问。他们便想借本岛做个根据地,分人去往妖窟窥探,好乘机下手。”
“不料他们来了才七天,便被弟子现,认出了是那日围攻我的仇敌,如何还能容他们在此。弟子暗中跑回城内,将家父母的法宝偷拿了几件,又取了两粒冷焰寒雷赶了出来。”
“弟子不合自恃地利,又仗着法宝与神雷的威力,也未告知旁人,便独自上前寻仇。先用法宝打伤了他们两个。余下的人一听弟子道出姓名,知道极光圈外无处栖身,即便盗得灵药,也须在不夜城岛上住满一年,待到明年此时方能回去。
又见我的法宝厉害,哪里还敢应敌。他们一面逃走,一面和弟子说好话,想要讲和。”
“弟子因忿恨他们无恶不作,又曾亲眼目睹那些妖人祭炼生魂时的惨状,立意要为世间除去这些祸害,便一路追到了这光明境岛上,只是还未曾过桥。
本来他们已入险境,谁知那些妖邪恐怕妖蚿出来,让他们前后受敌,情急之下竟反噬起来,群起向弟子夹攻。同时口中仍想讲和,力劝弟子化敌为友,以免两败俱伤。”
“偏生他们内中一个妖人,妄用邪法,放出了一片妖烟邪雾,想要将弟子擒去,好以此来要挟家父,许他们在海边暂住一年。
弟子恐遭暗算,便将一粒神雷出。那邪法虽被破去,妖蚿却也被惊动,追了出来。那些妖人,除了几个先被神雷打死的,其余的全被妖蚿擒去,困入了那边的翠峰玉楼之中。”
钱莱说到此处,指了指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
“那些楼阁,看似轩窗洞启,并无任何遮蔽,实则妖蚿神通广大,幻化无穷。它在暗中运用妖法,到处都是无形的阻力,偏又看不出一点迹象。人只要被困在里面,休想逃出一步。”
“它所喷的丹毒绿气更是厉害无比,只要稍稍沾染一丝,便如影子附在身上。不论逃出多远,只要妖蚿心念一动,那丹毒便会作,立即被它追上。不是当场被它吞吃下肚,便是被擒回去供它淫欲,最终仍是难逃一死。”
“再不然,便是一出这光明境的禁圈,人便会由手脚开始腐烂,一直烂到全身化为脓血而亡。元神也被禁锢,万万逃脱不掉,所受的苦楚更是惨不堪言。
因此,被困的人除了听从它的命令,别无他法。
有时碰到机会,死虽不免,元神或许能够保全逃走。所以那些被困的人,明知绝无幸理,谁也不敢冒此奇险,只有听候宰割,以冀求那万一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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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若非年幼,恐怕早已做了这妖蚿的口中之食。”
钱莱这边还和李昀说着,那边妖蚿已经不耐了,自己的丹元,被李昀头顶的神钟的极光磁火消融,极光磁火却是自己最大的克星。
妖蚿自忖六为极光磁火所伤,虽仗玄功变化,受伤也是不轻,元气更有损耗。
自己的丹气也暂时破不了那道人头上小钟所的极光磁火,便想暂缓报复。
一面用邪法把近海一些有气候的鱼介水族,连同平日收禁的一些精怪摄来,吞噬肉身,吮吸精血,借以补益元气。等复原了,再来任性淫虐,报仇快意。
妖蚿随即现出原形,正用那六张血盆大口,摄来精怪,在台上残杀海中精怪鱼介之类,吞噬肉身,吮吸精血。
此地终古光明如昼,不分日夜,每隔一百五十五万五千二百零一个时辰,才有个把时辰的黑暗。
此时也正是太火极光向此斜射,阴阳大气在子午线上互相激荡,为光明境最危险的时期。除此个把时辰以外,永无黑夜。
李昀见妖蚿一时无暇他顾,便问钱莱那藕的下落。
钱莱道:“那藕奇怪,当时忙着逃走,一会儿就变成一段玉石,我嫌带着费事,便全丢掉了。”
李昀心中暗道,此藕看来须得放在青蜃瓶中,不然化石就可惜了。
两人正说着话,前面玉平台上突然绿气大盛,随听到媚声媚气地笑道:
“小道士,趁早出来跟我快活去,否则我有通天彻地之能,神鬼莫测之机,更炼就千劫不死之身,玄功变化,法力无边,你那些法宝,一件也难伤我,照样被我攻进,那时遭残杀,后悔无及。
休看我残杀那些蠢物,我修道万年,本纯阴之体,只要肯顺从,绝不舍得伤害。如能以你的纯阳,补我纯阴,彼此融会交易,不特两有补益,我也由此将原身脱去,化成六个美人,与你们结为夫妇,永住这等灵山福地,与天同寿,长生不老,岂非两全其美?”
妖蚿一声媚笑,便环绕五行神光光幕走了一转。一片绿色烟光闪变,分化出一个与妖蚿化身差不多、淫艳无比的赤身妖女,站在当地,朝李昀施展邪媚。
妖蚿仍旧往前绕去。似这样,连本身共是六个赤身妖女,环绕光幕之外。
个个粉铸脂凝,生香活色。始而只是媚目流波,娇声巧笑,淫词艳语,向李昀引逗。后见李昀只是笑盈盈看着,无隙可乘。
于是笑吟吟一个媚眼抛过,各把藕臂连摇,玉腿齐飞,就在外面舞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