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他站起的瞬间,周身金光大盛!
仔细一看,那光华竟是从他的皮肤下透出来的!
青衫之下,每一寸皮肤都在光,光中隐隐有字迹游动。
他的皮肤开始凹凸起伏。
先是手背。
一个“礼”字从皮下拱起,将皮肤顶出一个寸许高的凸痕,笔画清晰,棱角分明。
紧接着是手腕,一个“正”字浮现,带动皮肤如波浪般翻涌。
然后是小臂、手肘、肩膀……
文字一个接一个从他皮下钻出来。
有的如拳头大小,有的细如蝇头。
有的笔画刚正,如刀削斧劈;有的笔势圆转,似流水行云……
它们在皮下蠕动,像是不甘于被他吞噬,在他体内蠢蠢欲动,想要破体而出。
中年文士的脸也开始变形。
额头上浮出一个“天”字,将眉骨压得下沉。左颊一个“地”字鼓起,拉扯着嘴角歪向一边。右颊一个“人”字凸出,颧骨被顶得高高隆起。
那字迹时隐时现,笔画在血肉中翻腾,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面部筋肉,让他的五官忽而扭曲,忽而舒展。
青衫鼓荡不休!
但他的眼睛始终平静。
任由那些文字在体内翻腾,皮肤被撑得变形扭曲,那双眼睛始终像一口古井,无悲无喜,不惊不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那个“礼”正拼命往外拱,笔画已撑破皮肤,渗出一缕金色血丝。
“提前出关,终究还是埋下了隐患……”
他轻叹一声,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开来。
“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话音落下,他将双手负于身后。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洞中忽然静了。
一股威严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出来,那些在皮下疯狂跳动的文字,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一样,同时停止了挣扎。
手背上那个“礼”字最先平复,笔画缓缓沉入皮肉之下,消失不见。接着是手腕的“正”字、小臂上的那些蝇头小字、额头上的“天”、脸颊上的“地”和“人”……
一层一层,从头顶到脚底,皮肤恢复平整,金光渐渐收敛。
前后不过数息,他已恢复如常。
依旧是那副朴素的青衫布衣,依旧是那张清瘦的面容,鬓边几根白,倒映着几分沧桑。
中年文士沉吟片刻,忽的抬起右手,食指在左掌掌心轻轻一划。
指尖过处,掌心裂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金色的圣血从伤口中涌出,却不滴落,而是悬在掌心上三寸处,凝成一团鸽卵大小的血珠。
他右手结印,指尖在血珠上轻轻一点。
血珠骤然炸开,化作一团青光!
青光并不刺目,温润如玉,在他掌心上空三寸处轻轻荡漾。
光芒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如水纹涟漪,越荡越大,越荡越远……
渐渐的,水波中映出一片破碎的天地。
山川破碎,大地龟裂,苍穹倒悬。
正是亿万里之外的沧元图!
……
“师兄!”
文演一声悲呼,声嘶力竭。
那声音在破碎的天地间回荡,如孤雁失群,似断弦绝响。
无人应答。
只有那捧炉灰,被风一吹,散入虚空。
焚书鬼儒李思源,就这么灰飞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