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到这里戛然而止。
穆栖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泛黄的纸页上,晃得他眼睛一阵阵涩。
明明只是个没头没尾的民间故事,他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堵得疼。一股毫无来由的酸涩顺着喉咙往上涌,眼尾毫无预兆地热了,等他反应过来时,脸上已经沾了点湿意。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不过是本五块钱淘来的旧书,不知什么人写的杜撰故事,何至于让他这么难受?
可那股沉钝的难过,像是沉在魂骨里的陈年记忆……漫山的梨花,落不尽的雪,碎片似的在脑子里晃,虚无一物,却显得无比真切。
他合上书。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段攸的聊天框。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他想和段攸说自己看了个故事,感觉结局好可惜,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最后又一字字全删掉了。
还是太奇怪了。
不过是个故事而已,怎么好拿去跟人说,倒像是他代入得太深,小题大做一样。
他把那本旧书小心塞进床头的抽屉,压在厚厚的专业课本底下。
躺回床上时,夜风轻轻刮着窗玻璃,出高原特有的呜咽。
闭眼没多久他便做起了梦,梦里他视野不清,只记得周围都是大片的白色梨花,雪簌簌落着,有个清瘦的人影站在树下,红色长,一身黑色衣衫,背影很熟悉,像极了段攸。
第二天醒过来时,穆栖风坐在床上了好一会儿呆,最后只当是自己最近冲比赛熬得太累,没再多想。
……
往后的赛程一路势如破竹。
河图洛书工会的队伍磨合得愈纯熟,阵容稳如磐石,队伍也把无被动的拉扯打法刻进了肌肉记忆,一场场淘汰赛打下来,未尝败绩,顺顺当当地冲进了全国十六强。
官方通知很快以邮件形式了过来。十六强赛起转为线下对决,全程由游戏官方直播主办,地点定在锦城的量子介英雄电竞中心,由原机车厂改造而成,是西部顶尖的专业赛事场馆。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池小菱兴致勃勃地吵着要给大家带面基物料,索朗嘴上说着麻烦,转头就在网上订好了机票。
穆栖风正对着通知琢磨怎么安排行程,想起队里的宝迦茉莉也在圣城,算半个现实里的熟人,便私聊戳过去问她的出行计划。
消息刚出去没半分钟,段攸的消息倒先跳了过来。
[朵兰攸]:我下周要去锦城对接西南民大的合作项目,刚好顺路,一起走?
[风]:刚好在和老师请假呢。正有此意。
他大四本就没几节课,跟导师老李打了声招呼,老李便爽快批了假。
宝迦茉莉也很快回了消息,说正愁去外地没人结伴,三人索性凑了同一班早班机。
飞机从圣城起飞,穿过连绵的横断山脉,两个多小时便降落在了锦城的双流机场。
出了航站楼,湿热的风裹着草木气扑过来,和圣城干爽的凉意截然不同。
主办方安排了接驳车,直接接机把选手拉到合作的赛事指定酒店:锦城东郊记忆亚朵酒店。酒店就在量子介电竞中心所在的文创园区旁,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选手凭官方邀请卡即可办理入住。
进了房间放好行李,穆栖风趴在窗边往下看,能望见不远处电竞场馆标志性的红砖厂房轮廓,心里莫名有点慌乱。
他打了好几年网游,跟网友线下全员面基还是头一回,一想到聊了几个月的队友马上要见到真人,穆栖风整个人都有点紧张。
段攸敲门进来送瓶装水时,就看见他对着窗外呆,耳尖泛着无措的红。
“这是在紧张?”他把水放在桌边,语气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有一点吧。”穆栖风摸了摸鼻尖,老实承认,“怕见了面和他们没话聊,怪尴尬的。”
段攸顿了顿,只轻声安抚他道:“不用局促,聊比赛就好。”
下午主办方在选手群了通知,让各位选手在两点到五点之间自行前往场馆拍摄宣传定妆照,错峰进场不用统一集合。
穆栖风约上段攸和宝迦茉莉一同过去。场馆比想象中还要气派,老厂房的红砖外墙保留着工业肌理,内里却改造成了全黑的赛博风赛场,巨大的主舞台、环绕式大屏、专业的导播间一应俱全,能容纳上千名观众。
场馆里人来人往,不同战队的选手零零散散站着,不少人戴着口罩只露半张脸,互相打量着猜对方的游戏id。
入口处设了签到处,穆栖风和段攸上前登记战队信息的功夫,余光瞥见侧边围了两个人。他抬眼扫过去,就见两个男选手正凑在宝迦茉莉身边搭话,语气热络地绕着战队、段位聊了半天,明里暗里都在往加微信上引。
宝迦茉莉本就长了张清纯软嫩的娃娃脸,今天穿了件修身的奶蓝色针织t恤,更衬得她腰身纤细,站在一水儿穿宽松卫衣的男选手里格外显眼。
她性子软,不好意思直接冷脸,只能攥着背包带往后退了半步,客客气气地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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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栖风登记完往回走,下意识偷偷瞥了眼身侧的段攸。段攸站在场馆的聚光灯里,身形修挺,侧脸清俊冷白,周身裹着点淡淡的疏离感,往那儿一站就比周遭人都出挑。
他心里忍不住在想:明明段攸长得更精致,可惜大家都是男的,不然围过来的人指定比这儿多一倍。
正走神,段攸偏过头看他,像是在问怎么了。穆栖风赶紧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朝宝迦茉莉那边抬了抬下巴:“过去看看,别让人小姑娘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