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子问:“我哥和朵兰攸的那两张文牒都是梅桑部的,会不会太引人注意?”
流星沉默了一会儿:“先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明日一早,我去城门口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商队或者行脚的队伍能混进去。”
他靠着山壁坐下来,双手抱在胸前,望着头顶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像是在想什么。
“城门口那个阵仗,”流星开口,声音很冷静,“与其说是防我们,倒更像是在摆样子。”
穆风眠嚼着酥糖,偏了偏头:“摆样子?”
“戒严是真的戒严,但你们注意到没有……”流星顿了顿,“城门口那些守军,盘查的时候眼睛往哪儿看?”
清尘子想了想:“看人脸,对文牒。”
“不错。他们看人脸,对文牒,但不看货物,不看车底。”流星说,“要是真怕我们混进城,商队的车底、货担的夹层……里里外外都得翻一遍。可他们没有。这说明什么?”
穆风眠咽下嘴里的酥糖:“说明他们不是真的怕我们进城?”
朵兰攸摇了摇头,声音从帷帽下传来:“说明他们不是大意,是设好了陷阱,就等我们进城。”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穆风眠嚼着酥糖的动作慢了下来。
流星看了朵兰攸一眼,点了点头:“还有一种可能——有人不想让他们真的抓到我们。”
清尘子抬起头,目光里带着点琢磨:“你是说……那仲王?”
“我来的路上跟几个出城的商贩搭了几句话。”流星说,“宫雨迟的那仲王府在东城,官驿在西城,两边的人几乎不走动。董修齐住进官驿三天了,只跟宫雨迟见过一面,还是在接风宴上,据说两人没说几句话就散了。”
“巴赫呢?”清尘子问。
“巴赫住在王府里,但也不怎么出来。倒是听说巴赫从念青城带来的人马和行装,宫雨迟看都没细看就让人搬进了库房,连句客气话都懒得说。”
穆风眠听着,又嚼了一口酥糖:“所以宫雨迟不待见他们?”
“不止是不待见。”流星把纸条折起来塞回怀里,语气平淡,“他的母亲和烈炎的母亲是亲姐妹,他和烈炎是表亲。烈炎掌权,他才有现在的荣华富贵。从利益上说,他不希望朵兰家还有活口……朵兰家的人回来,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但他同时又看不起烈炎。”流星继续说,语气平淡,“觉得这个表弟从小什么都不如自己,只会大呼小叫,不过是运气好,有个敢于篡位的爹。”
清尘子看了流星一眼,没有接话。
“所以他的心思是拧着的。”流星说,“他既不想得罪念青城,又不想让人觉得他是烈炎的傀儡。巴赫往他府上一住,外人看着是钦差坐镇,他自己心里不定怎么膈应。”
他顿了顿,往火里添了根柴。
“在配合抓捕朵兰攸这件事上,他必然会留有余地。”
“甚至暗中使绊子。”清尘子接了一句。
流星认同地点了点头。
穆风眠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他看不见,但这些人的心思被拆解开摆在他面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破绽。
“那君鎏影呢?”他问。
清尘子和流星对视了一眼。
“君鎏影这个人……”清尘子斟酌了一下措辞,“他跟董修齐、巴赫不一样。那两人是烈炎派来的,目标明确,只为抓人。但君鎏影……”
“他的目的不是抓人。”朵兰攸忽然开口。
几人都看向他。帷帽遮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
“他的目的,是风眠和我。”朵兰攸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对封印本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藏品有不有趣,值不值得被他收藏。”
穆风眠的手指忽然收紧了。酥糖的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来,他浑然不觉。
那些画面从记忆深处翻上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恶心。
他沉默了一瞬,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酥糖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所以这几个人,”清尘子伸出四根手指,在脑中默默盘点,“宫雨迟表面配合、内心膈应;董修齐和巴赫奉命行事,却各自为政;君鎏影有自己的算盘,跟那两人不是一条心。”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四个人,四种心思,互相提防,谁也不信谁。”
穆风眠嚼着酥糖,慢慢点了点头。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声音比方才稳了些。
流星把最后一根柴火扔进火堆,拍了拍手:“先不急。他们各怀心思,就一定有缝隙。我们先摸清楚这条缝隙在哪儿,再决定怎么把它撬开。”
火堆烧得旺了些。
“明日这样,”流星说,“我与云拂进城。我们两文牒不是梅桑部的,在城中走动比你们方便。等我们先摸清楚那仲王府和官驿周围的动静,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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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风眠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乖乖点了点头。
“我和流星大哥打探到消息就出来。”清尘子说,“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两天。”
他从包袱里翻出几张干饼和两包蜜饯果子,塞给穆风眠。
穆风眠摸了一下用棉线捆着的油纸,“这什么?”
“蜜饯果子,你爱吃的。”
穆风眠摸着那几个油纸包,忽然笑了一下:“一个两个都给我塞吃的,你们这是要把我喂成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