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过的。”穆风眠又说,语气还是那么平常,“我说柏灵姐,我这眼睛还能看见吗?她就说,先养着,别的别想太多。然后她就走了。”
他说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后来我又问过一次。”穆风眠顿了顿,“她没接话。”
清尘子垂下眼。
穆风眠对着他的方向,忽然又笑了笑:“你别这样。我又不是傻子,她们不说,我自己能猜。”
清尘子抬起头。
穆风眠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眼睛空空的,嘴角却弯着:“要是能治,她肯定就说了。没说……想来大概是治不好了。”
清尘子没接话。
穆风眠似乎也没指望他接,自顾自往下说:“其实看不看得见,我现在也没那么在意了。反正有阿攸在,他会帮我看的。”
他说着,朝朵兰攸那个方向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他在不在。
朵兰攸轻轻嗯了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风眠,要相信。”
清尘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去解穆风眠手上的绷带。
“手给我看看。”
穆风眠乖乖把手伸过去。
清尘子一层层揭开那些纱布,仔细查看那些伤口。掌心的贯穿钉眼已经长出了新肉,边缘平整,没有化脓的迹象。他轻轻按了按周围,穆风眠缩了缩手。
“疼?”
“有一点。”
清尘子点点头,正要重新包扎,目光落在那根翘着的小指上。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根手指。
那根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蜷,像是想弯下去,却还是直挺挺地抵着他的掌心。
穆风眠感觉到他的动作,忽然笑了:“很蠢吧?你哥我已经被郁惜香和索朗笑话一晚上了。”
清尘子低头看着那根手指,没笑。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那根翘着的小指。那根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蜷,像是想弯下去,却还是直挺挺地抵着他的掌心。
“哥。”清尘子低声叫了一句。
穆风眠应了一声:“嗯?”
清尘子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握着那根手指,感受着那微凉的温度和僵硬的触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你小时候,也这样过。”
穆风眠愣了一下:“什么?”
“小时候。”清尘子说,“你指头被刀划伤过,怕爹骂,不敢说,自己用布条缠着。后来伤口长好了,那根手指也弯不了,翘了好几个月。”
穆风眠认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清尘子说,“后来是娘每天给你按,按了两个月,才慢慢按回来的。”
他说着,拇指按在穆风眠指根处,轻轻揉了起来。
穆风眠愣了一下,由着他按。
按了一会儿,清尘子才松开手,重新取出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将手给他包好。他的动作很稳,带着医者特有的专注。
包完之后,他抬起头,正对上穆风眠那张对着他方向的脸。
那双空茫的眼睛弯着,带着笑。月光下,那张脸比上个月见面时瘦了太多,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眉眼间的神态,还是小时候那个会替他挡着事情、会给他偷藏糖的哥哥。
“云拂,你手法跟柏灵姐不一样。”穆风眠说,“她包得比你紧些。”
清尘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包好的绷带,确实比柏灵的松了一分。
“我重新包。”
“别别别——”穆风眠赶紧把手缩回去,“挺好的挺好的,松点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