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很长。
祂抱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穆风眠的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甬道的地面上,落在祂的衣袖上。那些血很快就在低温里凝成暗红色的冰粒,又被他踩碎在脚下。
祂没有低头看他。
祂只是抱着他,一直走,一直走。
走过那段漫长的甬道,走过那道嵌着桃形铜锁的门……祂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稳得像抱着什么不能摔碎的东西。
出了冰窟,外面是那条狭窄而不规则的谷地。两侧的冰壁高耸入云,头顶只剩一线灰白的天光。风很大,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打在怀里那个人身上。
祂微微侧身,替他挡住了风。
走过那片冰碛石,走过那道陡峭的冰坡,又走过那条需要侧身才能挤过的冰缝……
穆风眠始终没有醒。他只是偶尔动一动嘴唇,出一些破碎的、听不清的音节。
每一次,祂的脚步都会顿一顿。
然后继续走。
没有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连穆风眠自己也不知道。他的意识早就碎成一片一片的,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
他想要告诉他……
从他被君鎏影囚在云镜冰渊灌药的时候,这个念头就有了。后来他被关在地牢里,被钉在墙上,疼得想死的时候,这个念头也会冒出来。
穆风眠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去。
但他想把这句话留着。留着,等万一能见到阿攸的时候,就告诉他……
他喜欢他。
即使是白骨相,他也觉得他,很好看。
很……喜欢。
……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道木栅栏。
祂顿住脚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人。
然后抬起眼,随意地往前迈了一步。
栅栏在他面前轰然倒塌,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一样,原木断成几截,铁刺网绞成一团,往两边飞出去,露出后面开阔的雪原。
祂抱着他,跨过那些碎片,继续往前走。
远处,那匹乌骓马还站在那里。
那匹马看到有人出来,打了个响鼻,刨了刨蹄子,却没有跑开。它一直等在那里,那双湿润的大眼睛望着这边,望着那个被抱着的人。
祂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那匹马面前。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的头上,落在他的睫毛上。
穆风眠动了动嘴唇。
很轻,像梦里呓语。
“……阿攸……”
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在唤汝。』
祂开口。那个空远亘古的声音,此刻轻得像一声叹息——
『汝之躯,还予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