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泽部,漱沧城。
这座环湖而建的城市在薄暮中显得氤氲朦胧,蜃海湖面升腾的雾气缠绕着青瓦白墙,街巷间飘散着水乡特有的鱼腥气息。
索朗已经在漱沧城蹲守了三天。
他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料子结实,剪裁合体,衬得少年身形挺拔如松。眉骨处那道断痕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更深,为那张本就线条冷硬的脸添了几分凶戾。他没蒙面,径直走在渐稀的人流中,目光沉静地扫过洛府高耸的院墙。
临行前他只丢给仲胥一句“我去办点事,你看好营地”,便轻骑快马离开了风漠部。
“洛横波。”他唇齿间碾过这个名字。
池家与洛家,水泽部最大的两大家族。
洛府坐落在漱沧城中一处临湖的佳处。高墙深院,飞檐斗拱。
索朗在洛府外围踩点两日,摸清了这位洛家小姐的日常——
辰时前后,那位红衣飒爽的池家小姐池小菱会来,两人会一同在府内聊天、用饭。而申时左右,池小菱多半会因家中有事或要练功而先行离去,洛横波则会独自在府后临湖的私苑徘徊。
她身上没有功夫底子,行动间却自带一股天然的轻灵。平日里举止静悄悄的,说话声也轻,胆子似乎不大,偶尔被陌生的声响惊到,会轻轻缩一下肩。
若是独自待着,便更显得静了,常常微微低着头,像在瞧自己裙摆上的绣纹,又像只是习惯性地避开他人的目光。
今日,池小菱申时刚过便匆匆走了。索朗等了一刻,见院中再无他人进出,便如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翻过了洛府后苑的矮墙。
私苑临湖,植着疏疏的垂柳与几丛湘妃竹。一弯白石小径通向湖边的六角亭,亭中果然坐着那道水绿色的身影。
洛横波背对着小径,正伏在石桌上写着什么。
暮色将她单薄的肩线勾勒得有些柔弱,乌松松挽着,一支碧玉簪斜插,几缕碎落在颈侧。
她写得很专注。
索朗脚步极轻。他在离亭子尚有数步时停下,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麻袋——粗麻质地,不大,但足够罩住一个人。
他动手毫无征兆。
洛横波只觉眼前骤然一暗,粗糙的麻袋兜头罩下,紧接着腰身一紧,整个人天旋地转地被扛了起来!
“啊……”
短促的惊叫被闷在麻袋里,她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石桌边缘,纸墨散落一地。
索朗一言不,扛着她转身便走。肩上的重量很轻,挣扎也慌乱无力——她双手徒劳地推着他的背,腿脚乱蹬。
——果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写书人。
他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起几分:就凭这点本事,也敢编排殿下?
少女挣扎了两下,似是累了,也不再扑打,只有带着哭音的质问,断断续续传来:
“放、放开我……”
“你是谁?!……为何绑我?”
声音细细的,抖得厉害。
索朗脚下不停,专挑僻静小径,几个起落便已翻出洛府后墙,朝着蜃海湖西南角那片荒废的旧码头掠去。
码头早已废弃,栈桥半腐,湖风比城中凛冽许多,卷着水汽扑面生寒。
索朗将肩上的人放下,让她跌坐在潮湿的木板上,随即三两下用一截麻绳将她反绑在身后一根尚且牢固的木桩上。动作干脆利落。
洛横波显然吓坏了。麻袋下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呼吸声又急又碎,连哭都哭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断续地呜咽着:
“求、求求你……别伤害我……你要什么?洛家可以给的……”
索朗仍不说话。他走到栈桥边,俯身掬了一捧冰冷的湖水,走回她身边。
洛横波听到脚步声靠近,身体僵硬地往后缩:“别过来……”
话音未落,那捧水透过麻袋的缝隙,淋了她满头满脸。
“呀——!”
洛横波尖叫起来,冷水浸透麻袋和上层的衣裙,激得她剧烈一颤。
呜咽变成了真正的哭泣,“好冷……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