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味着,这两具看似平常的棺椁本身,就是最大的机关。”
穆风眠听罢,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不再多言,开始仔细检查墓室四周。他屈起手指,四处敲击着墓室的墙砖,最后蹲下身,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凝神听了一会儿。
片刻,他站起身,走到朵兰攸身边,脸色严肃:“底下是空的。我听到了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流水声,这墓室下方,应该有一条地下暗河。”
朵兰攸目光一沉,望向棺椁与地面相接之处:“棺椁悬于暗河之上……那么设计者的目的就显而易见了。”
“一旦棺椁被以错误的方式开启,触机关,墓穴底部石板便会崩碎。暗河水将瞬间倒灌而入,淹没一切,把所有的秘密都彻底吞噬、冲毁。”
“那现在该怎么办?”穆风眠盯着那两具沉默的玉棺,“我们要找的锁,真在里面吗?”
朵兰攸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曾经读过一些关于玑枢古墓葬制的杂书。其中一本名为《幽壤定规》的书中提到,有些特别重要的墓冢落成时,为防盗墓贼,会埋设‘双生扣’。”
他声音低沉,“所谓‘双生扣’,一扣为生,一扣为死,阴阳相倚。必须同时、同步开启,若稍有先后,或力道不均死扣便会瞬间触,毁掉一切。”
穆风眠立刻明白了:“你是说……这两具棺椁,就是双生扣?”
“按书中所载,双生扣中,通常只有一具藏有真物,谓之‘生扣’;另一具则是诱饵与陷阱结合的‘死扣’。”朵兰攸顿了顿,认真道:“若能在死扣触的瞬息之间,取出生扣中的东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需要我们俩同时打开棺椁?还得手脚够快,在机关完全启动前拿到东西跑路?”穆风眠总结道。
“不。”朵兰攸转过身,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看向他,“不是‘我们俩’。是我同时打开这两口棺。风眠,你退到墓室门口。一会儿我动手,若情况不对……你不要犹豫,立刻往外逃。”
穆风眠一愣,随即瞪大眼睛:“朵兰攸你什么意思?想撇下我自己逞英雄吗?”
“风眠,”朵兰攸的声音很平静,“我本就是已死之人。能重得这数月时光,行走于阳光之下……我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再贪求更多。你不一样,你才二十二岁,你还有弟弟,还有亲人,你不能死在这里,你得活着出去,明不明白?”
“所以我就该躲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穆风眠气笑了,声音都不由得拔高,“朵兰攸,你把我当什么了?需要的时候是同伴,危险的时候就成了累赘?”
“我从未当你是累赘。”朵兰攸轻轻摇头,“我只是不想你陷入危险。”
“我能有什么危险?在你眼里,你自己是能开两个棺椁还全身而退的大英雄,我就是处处需要你保护的大傻子是吗?”
“你知道我没有这么想。”朵兰攸看着他,“风眠,听话,不要任性。”
“我只能听得进人话。”穆风眠胸口起伏,忽然冷笑一声,“你鬼话连篇!”
朵兰攸:“……”
墓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半晌,朵兰攸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些:“风眠……”
“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话!”穆风眠别过脸,气呼呼地补了一句:“说人话!”
朵兰攸被他噎得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再次开口时,语气比先前沉了些,却不再那么斩钉截铁,“我不是想逞英雄,风眠。但有些危险,一个人去冒就可以了。”
穆风眠抿着嘴,没回头,但肩膀的紧绷感稍微放松了些。
“我们一路走到这里,是为了让你能真正‘活’过来。”穆风眠转过身,脸上没了怒气,只剩下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不是为了让我一个人活着走出去。”
他看着朵兰攸,忽然扯出一个笑容:“再说了,我运气一向不错。小时候在山里,好几次遇到狼群、掉下悬崖,最后都活下来了。老天爷大概觉得我命硬,不舍得收。”
朵兰攸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映着跳动的火光。
穆风眠笑容敛了敛,声音放轻了些:“阿攸,你其实很在乎能不能恢复人身,对吧?不然不会一路坚持到这里。”
朵兰攸沉默。
“我也在乎。”穆风眠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我不想看你永远困在这副骨身里。”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所以,要么我们一起拿到钥匙,要么我们一起留在这里。没有第三种选择。”
“不行。”
“你别劝了,我脾气有多倔,你又不是不知道。”穆风眠已经走到左棺前,手掌贴上冰凉的玉质棺盖,“这样,我们一起开。你说要同步,那就真的同步——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推开棺盖。”
“不管哪边是生扣,哪边是死扣,开棺的瞬间,我们拿到东西就往中间那道光带跑。光带位置最高,就算水涌上来,那里也是最后被淹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