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眠盯着那锁具看了半晌,忽从怀里摸出炭笔和韧皮纸。“既然不知道钥匙是什么,我们先把这锁的样子拓下来,回去再慢慢想办法。”
朵兰攸点头,帮他举着火把照明。
穆风眠小心地将皮纸覆在复杂图案上,用炭笔细细拓印每一个线条、符号和凹槽形状。在冰冷的环境中,手指很快冻僵,他不得不呵几口气暖一暖再继续。
时间在寒冷与专注中缓慢流逝。当穆风眠终于完成最后一笔,将拓印着完整锁具图案的皮纸小心卷起后,他忍不住搓了搓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又用力跺了跺冻得麻的脚。
“好啦,全拓下来了。”他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颤,呼出的白气在火把光晕中迅消散,“真是太冷了。”
“此地不宜久留。”朵兰攸感觉体内灼烫感未减,反而因为他们停留过久,隐隐有点虚弱。“先离开,从长计议。”
穆风眠连忙点头。
两人循着来路,加快度向外退去。
离开那洞口一段距离后,那股萦绕的不安感才逐渐消退。当他们终于钻过栅栏缺口,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山脚下,接触到外面虽然寒冷的空气时,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回望那灰白狰狞的米垖冰川,它依然沉默地横亘在那里,仿佛刚才的探寻只是一场幻觉。只有那份冰凉的拓印,和朵兰攸体内仍未完全平息的灼热感,证明着他们触及了南卡部封印的边缘。
而那把开启冰川封印之锁的、形状特异的“钥匙”,究竟在何方?
是藏在南卡王庭深处,还是流落于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风雪更急,天色愈暗。两人不敢耽搁,找回马匹,只是来时的那份心气,已被一种更为凝重的、对前路未知的警觉所取代。
……
寒风卷着细雪,在布兰宗狭窄的街巷间穿梭,出呜咽般的低鸣。
客栈房间里,炭盆烧得正旺。穆风眠将最后一份复绘的图纸仔细卷好,叹了口气,仰头倒在铺着厚毡的床铺上,盯着房梁呆。
“第十七家。”他闷闷地说,“都说没见过。”
桌边,朵兰攸静静坐着,他面前摊开着几张穆风眠带回来的图纸复本,每一张都精准描绘了冰川洞口那复杂锁具的每一个细节——那些扭曲如藤蔓的线条,那些似文字又似图腾的符号,还有几个形状特异的凹槽,似月牙,似鹰喙,似某种兽类的利爪。
“南卡所有能称得上匠人的铺子都问遍了。”穆风眠翻了个身,“铁匠、铜匠,还有两个做饰的,都是摇头。他们要么说没见过,要么说这东西太古怪,不像这个时代的手艺。”
朵兰攸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些特异的凹槽形状上,沉默不语。
“若真与古巫咸有关,”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寻常匠人不知,亦是常理。”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穆风眠坐起身,眉头紧锁,“我们在布兰宗待得越久,越容易引起注意。今天去西街那家铺子时,我总觉得有人在后头跟着。”
朵兰攸抬眼看他。
“其实我也不确定,就是种感觉。”穆风眠挠了挠头,“像被什么盯上似的,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也许是我想多了。”
但两人都清楚,这绝非多想。他们在集市上为老人出头的事或许已传开,加上连日打听这古怪锁具——若无人留意,反倒反常。
果然,第二日午后,麻烦找上门来。
来的是两名身着南卡部深蓝镶银边服饰的侍从,面容肃穆,举止得体却不容拒绝。他们并未大张旗鼓,只在客栈掌柜的引领下轻叩房门,声音不高:“二位,王上有请。”
穆风眠与朵兰攸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
南卡王府坐落在布兰宗地势最高的北区,背靠灰黑色的岩山而建。建筑粗犷厚重,仿佛是从山体中直接凿出的一般。巨大的石材垒成高墙,墙头覆着厚厚的积雪,檐角挂着冰凌。守卫的武士身着厚皮甲,腰佩弯刀。
穿过三道拱门,脚下石板路变成整齐的灰岩板。两侧是同样石材建成的偏殿回廊,廊柱粗壮,雕刻着风雪纹与牦牛图腾。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淡香,混合着冰雪的清冽。
引路的侍从在一座格外高大的殿宇前停下。
殿门以整块深色硬木制成,表面浮雕着连绵的山峦与冰川图案。门缓缓开启,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空间开阔,地面铺着厚实的兽皮地毯,四角各置一座半人高的铜火盆,炭火正旺。
主位上,坐着南卡部现任王君——君沉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