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寂照的安危……或许,还有对那份沉沦于黑暗与谎言中却依旧挣扎求存的同类的一丝悲悯。
穆风眠与他目光对视,读懂那份平静下的决绝,也明白此刻的朵兰攸,需要以行动来平复神魂中翻涌的滔天巨浪。
“……我同你一起去。”
“这次不行。”朵兰攸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需要和流星他们在一起,确保退路无虞。这是关键。”
穆风眠唇瓣动了动,终究无法反驳,只重重道:“……万事小心。”
计议既定。几人于破庙中稍作休整,待夜色更浓时,便如同融入暗影的流风,朝着磐安城那庞然沉默的轮廓,悄然潜行而去。
……
石垣王府,地牢深处。
此处的阴冷更甚寻常囚室,空气沉浊,腐朽的霉味与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纠缠,仿佛已在此沉淀了数十年。
两名王府亲兵拖曳着一个白色身影,粗暴地将其掼入一间空牢房。躯体落地闷响,那人影蜷缩片刻,才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再无声息。
寂照身上那袭素白僧袍,如今已褴褛如絮,布满污渍和暗红色的血痕。后背与手臂处,布料与皮肉几近粘黏,显然受过重刑。他脸上没有太多伤痕,但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
他双目紧闭,胸膛起伏微弱,唯独手中那串盘了多年的念珠,仍被死死攥在掌心,染血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微凉珠粒。
“骨头够硬。”一名亲兵啐了口唾沫,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审了半天,连个屁都问不出来。翻来覆去就是‘不知道’、‘忘了’、‘裴家无此书’。”
“感觉他像是真不知道那本《回魂秘录》的下落,都被打成这样了……”
另一人哐当锁上厚重铁门,透过栅栏缝隙看了眼里面气息奄奄的僧人,撇撇嘴:“也不知道大公子看上他什么了……一个病秧子和尚,除了一张脸还能看……唉,可惜了大公子。”
“少说两句!”先前那亲兵低声喝止,警惕地看了看幽深的甬道,“走吧,换班吃饭。今晚看好他,大王保不齐还要提审。”
脚步声渐渐远去,牢房重归死寂,唯有远处滴水声,规律得令人心头慌。
寂照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空茫。他撑着手臂,一寸寸挪至墙角靠住,每一处关节、每一道伤口都在叫嚣着剧痛,呼吸稍深便扯得背后皮开肉绽处火辣灼烧。
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痛苦,只将念珠握得更紧些,阖目低声诵念起安魂经文,声线沙哑微弱,却奇异地平稳——
……
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
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甬道尽头再度传来足音——不似狱卒那般沉重,步子里藏着迟疑与小心。
寂照没有睁眼。
锁链哗啦作响,牢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迅闪入,又将门虚掩回去。
寂照依旧没动,直到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紧张和急切的声音在咫尺响起——
“寂照师父……寂照师父?”
“是我,苏昂。”
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
寂照倏然抬眼,看向来人。
来人穿着普通亲兵的皮甲,戴着头盔,帽檐压得很低。但抬起脸时,露出苏昂养尊处优、此刻却写满惶急与决绝的脸。
他手里拎着食盒,指节因过度害怕而微微泛白,颤抖泄露出了强撑的镇定。
“寂照师父,”苏昂压低嗓音,蹲跪下来,粗略检查了一下寂照的身体,“你……伤得如何?”
“二公子?”寂照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此地凶险……你不该来的。”
“我买通了今晚看守地牢的一个狱卒,时间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