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兰攸缓缓放下茶壶,厚重的黑手套磕在木桌面上,落出一声闷响。
“阿古拉方才调试弓箭时,箭尾始终对着我们这边。他看似修整弓身,实则一直在观察你。你那箭刻意擦着靶心射偏,以他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来。”
“不放水能怎么办?”穆风眠试调着弓弦,调皮地冲朵兰攸眨了眨眼,那双微垂的狗狗眼盛满少年狡黠:“那我岂不就破坏了你乌力罕叔叔往烈炎身边安插眼线的大计?”
“他不止看懂了你的放水。”朵兰攸骨瞳静静在草场上扫了两圈:“复赛最后一箭,他看似完美收官,却留了半分力……要么,他看穿了我们的心思,在刻意配合你演戏;要么,他和我们初衷一致,根本不愿沦为烈炎的麾下附庸。”
“他刚才找过我。”穆风眠试好弓弦,一口饮下那杯热茶,“他就是想要花戎神弓,没想拿那个第一。”
正说着,就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老旧的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阿古拉提着那把破旧桑木弓缓步走了上来,他目光径直落在朵兰攸的帷帽上,但很快就转开了,黑得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你们在喝茶吗?”他径直走近桌前,视线若有似无扫过朵兰攸垂落的红色辫,微微眯了眯锐利的眼睛。“方才看穆兄复赛闭着眼都能射响铜铃,箭法实在精妙。我有心讨教两句,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穆风眠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过就是猎户摸索出的野路子罢了,哪里值得你特意讨教。”
“野路子能练出这般本事,才是真的天赋过人。”
阿古拉步步逼近,顺势抬手去够桌上的茶壶,看似随性倒水,手肘却刻意偏斜,轻轻撞向桌角。
桌上茶碗晃了晃,茶水溅到朵兰攸的布袍上。
阿古拉当即面露歉意,俯身便要去擦——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秘人会不会为了躲避他的触碰,露出点破绽。
穆风眠心思透亮,瞬间看穿对方意图,身子下意识挪了半寸,稳稳挡在朵兰攸身前,不动声色隔开了他的手。
少年笑意温和,语气却悄悄带了几分疏离:“早年随父亲在山中夜猎,怕火把惊了走兽,常年摸黑射箭,久而久之练出来的本事罢了。”
“夜间狩猎?那单次能打的猎物该不多吧?”阿古拉故作讶异,顺着话题追问。
“也不是天天都有大兽。”穆风眠全然不设防,认真接话,“没没有的时候,就打一些飞禽。日夜累积,慢慢就熟练了。”
“听着就十分不易。”阿古拉笑着应声,骤然抬手,作势要拍向穆风眠肩头示好;行至半空,手掌却悄然偏移,看似无意,实则精准朝着朵兰攸的手腕探去。
仲胥曾提过,这神秘人身形极轻,甚至不如一只旱獭……他倒要试试,这宽袍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身形?
朵兰攸指尖在桌下轻轻一勾,借着给他倒茶的动作轻轻侧身避开,黑纱下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决赛将至,顾骁已然在场下热身。与其耗时讨教,不如留存气力,专心应试。”
阿古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神秘人反应太快,身法轻得近乎诡异,自己方才的试探,竟连对方半分衣角都未曾碰到。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状似随意地问询穆风眠:“这位是穆兄朋友?”
说话间,他再度往前半步,佯装眺望赛场顾骁热身的身影,手肘却借着侧身的力道,再次精准撞向朵兰攸的手肘。
这一次他用足了巧劲。若是常人被撞,必定会下意识抬手格挡,露出手腕破绽。
可朵兰攸依旧从容不迫,握壶的手腕微微下沉,借着放稳茶壶的动作,悄然卸去了他暗藏的冲击力。
阿古拉指尖擦过对方袍袖,只觉触到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块硬硬的……细如木棍的……‘东西’?
他心头一震:仲胥说的果然没错!
“这是我兄弟阿岚。他身子弱,怕风,特意在此歇脚。”穆风眠敏锐察觉出几番交锋的暗流,语气悄然冷了些许,伸手端起朵兰攸倒好的香茶往他面前推,“喝。,阿古拉你要是渴,我再去叫一壶。”
阿古拉也不尴尬,顺着穆风眠给的台阶,直接将那杯茶一饮而尽,“多谢穆兄。我就是想问一句,方才你射中间那根木杆时故意蹭着红心边缘,是怕力道太猛将丝绸扯破?”
他顺势抛出箭法话题,目光却牢牢锁在朵兰攸桌下的手上。隔着厚重黑手套,依旧能看清那过分纤细的指节轮廓,全然不似寻常男子的宽厚手掌。
穆风眠果然松了些防备,挠头道:“算是吧,那丝绸薄如蝉翼,力道确实不好控制。其实你最那后一箭力道控制得才叫厉害,箭尖擦着铃舌过,振响铜铃却丝毫不损丝线,力道把控堪称一绝。”
二人闲谈间,楼下再度传来清亮的铜锣声,沉沉穿透人声,宣告决赛即将开启。
阿古拉起身拱手道:“多谢招待,我就不耽误二位了,决赛场上再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说罢,他深深瞥了帷帽下的人影一眼,转身踏步下楼。
“这少年不是普通牧民。”阿古拉刚走,穆风眠就沉声道:“我觉得他在试探你。”
朵兰攸望着阿古拉的背影消失在赛场的人群中,黑纱下的语气很冷静:“他的目的是花戎神弓,我们要的是矿脉通行权,眼下利益不相冲突,暂且可以相安无事。”
他微微顿住,轻声提醒:“不过你还是小心一些,决赛让冠时盯紧他的动作,当心别被他反摆一道。”
“知道了,我该上场了。”
穆风眠应声起身,刚要提弓下楼,便被朵兰攸轻声唤住。
“等等,把钱袋留下。”
穆风眠只当他是要付茶钱,掏出钱袋随手往桌上一扔,提着弓走就走下楼去。
楼下铜锣轰鸣,清亮震耳。
裁判站在赛道的高台上,声嘶力竭地高喊:“第三场比试“击颅驰射”开赛——!”
“现在宣读本场规则:本场比赛须各位选手在马上骑射,赛道总长五百步,赛道上方的绳索上共悬挂十个羊头骨靶,射中红心可得一分。第一位冲线者得三分,第二位冲线者两分,第三位一分!前三名获胜者即可面见大王!”
场下观众齐齐抬头望去,只见横贯赛场的长绳染着四色纹路,十具惨白羊头骨悬于半空,被旷野长风吹得不停打转,在草原的风沙中呼呼晃动。
……
喜欢捡到白骨王子请大家收藏:dududu捡到白骨王子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