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参赛选手已聚集了五十余人。其中大半皆是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人人如同顾骁一般,自带品相上乘的良弓,器宇轩昂,各不相让。
穆风眠在场上转了一圈,试着拉试主办方备好的公用弓箭。这批弓品相参差不齐,或是弓身偏软无力,或是弓弦紧绷涩手,几番试下来,竟没有一把衬手的。
他耐着性子逐一挑选,最后好不容易挑出一把弭尾微微上翘的槭木长弓,背在背上步入场中。
不多时,裁判再度敲响铜锣,清亮的声响压下赛场嘈杂,正式宣告初赛开启。
“第一轮,追羊射靶!”
“诸位选手听好,前方五百步处,布设二十具木制黄羊靶,底部加装轮轴可滑行。一会敲锣开始之后,将由人力拉动,木靶全跑动。每具靶心涂有红漆标记,射中红心记一分,脱靶、射偏皆不计分。限时一炷香,总分前二十名晋级复赛!”
裁判话音落地,就见两名牧民拉动绳索,二十只木制黄羊同时应声而动,随着轮轴的惯性,在草场上奔跑起来。
木羊时而直线冲刺,时而突然转弯,真实地模拟出黄羊在草原上奔跑的姿态。
一众参赛选手们纷纷拉弓搭箭,弓弦弹蹦的鸣声响成一片,可大多数箭都射偏了,要么落在黄羊靶的旁边,要么擦着靶身飞过,只有少数几箭能射中靶身,却离红心还差着几分。
场边观众顿时响起阵阵议论。
“这黄羊靶跑得太快了,根本没法瞄准!”
“是啊,刚对准就转弯了,怎么射啊?”
场边的观众议论纷纷,连裁判都皱起了眉头。
很快便轮到阿古拉上场。
他站在起射线前,没有急于拉弓,只是微微眯起眼眸,静静观望场上木羊的跑动规律,指尖轻轻勾着老旧弓弦,沉心静气等待时机。
直到一只黄羊靶朝他这边直线跑来,距离他还有三十步时,他才突然拉弓——那把看似破旧的桑木弓被他拉得满圆,弓弦出轻微的呻吟。
下一瞬,削制锋利的木箭破空疾射,咻的一声轻响,精准无误洞穿木羊红心。木箭的力道极大,竟带着木羊一起倒了下去。
场边顿时爆出一阵哗然声。裁判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连忙在记分板上给阿古拉画了笔横。
阿古拉却依旧面无表情,继续观察着下一只黄羊靶,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次拉弓放箭,又是一箭命中红心。
一炷香的时限里,他抬手落箭从未慌乱,十箭连,箭箭皆中红心,零失误收官。看得场边的观众目瞪口呆。
计分板上,阿古拉那一栏直接写了两个‘正’字。
紧随其后的顾骁表现也颇为亮眼,他射出十箭命中九箭,只是有一箭轻微射偏,稳稳拿下九分,稳居前列。
“这个阿古拉什么来头?这么厉害!”评审官小声议论着。
“没听说过沙窝子村有这么个少年啊,这箭法比部落里的老射手还准!”
茶摊楼上,朵兰攸静立栏边,单薄的身形倚着木栏,修长的骨指悄然收紧。
下方阿古拉拉弓时的姿势,和柏均当年如出一辙!
同样先静观轨迹、洞悉规律,再一击必杀,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带着一股狠劲。只是柏均的箭法稳中有柔,带着守护的意味,而阿古拉的箭法,却像草原上的饿狼,每一箭都透着噬人的锐气。
转瞬轮到穆风眠上场。
场间余热未消,众人还在津津乐道阿古拉的满分神技。穆风眠缓步踏入起射线,身姿松弛自在,日光落在他脸颊的小雀斑上,鲜活又生动。场边几位认得他身上猎户行头的老牧民,当即压低声音低声议论起来。
谁知穆风眠并未效仿阿古拉凝神观望轨迹,反而轻轻闭上了双眼。
场边顿时响起窃窃私语:“这猎户小子是吓傻了吧?闭着眼睛怎么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