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伞,陈素心是走着回家的。
她倒不是连五分钱的车费都舍不得,实在是这种天气里开不了窗,搭车的人又格外多,虽然只需要在完全封闭的空间里挤上四站路,但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还是叫她受不了。
比之相比,走在这样淅淅沥沥的小雨里反而挺舒服的。
就是路不太好,坑坑洼洼的已经布满积水,她每走一步都怕踩“地雷”,还要担心呼啸而过的每一辆车溅起的泥。
她一路走得小心,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开饭了。
张采芳给女儿单独留了一份,见她回来从橱柜里拿出来,摆上筷子就开始念叨:“怎么没坐公交,这谁的伞,哎呀裤子都湿啦,快去换了。”
陈素心把伞放进门边的木桶里滴水,脱了鞋:“就外面一点点,我袜子还是干的。”
不过她还是进屋换一件才坐下来吃饭。
张采芳已经忘记刚刚的几个问题,说:“我以为你堵在南大街了。
南大街是从搭车丝织厂到电子管厂家属院的必经之路,排水特别不好,一下雨就容易积水,连开车如猛龙过江的公交车师傅们都不敢轻易过去。
陈素心走回来反而不用路过,顺着说:“水又漫上来了?”
张采芳:“做饭的时候你陈婶说的。”
陈素心啧啧两声:“也没下多久,我快下班去接水的时候还好好的。”
绘图室常年是拉着帘子的,因为自然光下看颜色会不准,她也只有去接水或者上厕所的时候才能顺便看看外面的天。
张采芳:“就是快五点的时候下的,我马上回来收衣服了。”
他们住在家属院,离车间近,来回跑一趟不费什么事的。
一说衣服,陈素心就烦:“那晚上又没得晾。”
只能在屋里架竹竿,或者让衣服在走廊滴一晚水,赶在明早有人做饭之前收回来。
张采芳:“晚上先别洗,明天中午我看看天气再说。”
陈素心哦一声,才想起来问:“我二哥呢?”
他这礼拜应该都是白班才对。
张采芳下巴一撇:“跟工友喝酒去了。”
喝酒的话,肯定也会吃点肉吧。
陈素心吃着泡饭,就着腌菜,不自觉地舔舔唇:“妈,后天发工资了。”
各厂基本都是5号发工资,电子管厂和丝织厂也不例外。张采芳管着家里的大部分支出,自然比谁都惦记这一天。
她道:“要做什么?”
陈素心笑嘻嘻:“想吃肉。”
现在买肉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张采芳盘算着:“等再过两天我休息。”
她要一大早去排队,还得把这个月的粮食都买回来。
陈素心揽活:“星期天我去就行。”
父母都过五十岁,按厂里的规定基本不排夜班,不过每个月的休息日也只剩两天,相比起来这种出力的活还是她来干更合适。
张采芳不跟女儿抢,只说:“看供应再说吧。”
也是,陈素心不再说话,静静吃完饭回房间。
她回屋的时候把方同志的伞也带上,拿出针线后,在自己巴掌大的地盘里把它撑开翻过来。
这种木柄伞的伞面和细钢材骨架是缝在一起的,几处断开虽然不太影响使用,但大风一吹更容易翻过去。
陈素心回家的路上就想着要把它弄好,可拿出针又有些犹豫:这毕竟是人家的东西,我擅自作主不好吧?
她想了一会,觉得方同志不太像计较的人。可又转念一想:万一这也不是他的伞呢?不对,不是他的也不能就这么借我吧。
本来缝个线就两分钟的事,陈素心足足考虑了五分钟才动手。
缝好之后她把伞收起来,把地上的水拖干净,就听她妈在外面喊:“心心,红云找你。”
陈素心打开房门,一双眼睛亮晶晶:“你最近不是上夜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