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笔助学金也算得上丰厚了。
因为母子俩成绩太扎眼,一直到腊月三十,录取通知书还没到的那些人,脸色已经彻底灰了。
他们开始一个个找上门来,张嘴就是“林老师”
,想讨教几句。
那时候高考是分科的。
理科考政治、语文、数学,再加一门理化——物理和化学捏在一张卷子里,正是林青和要对付的科目。
文科则是政治、语文、数学,外加史地,历史和地理合成一张。
林青和和大儿子报的都是理科。
几个知青结伴来了,想让母子俩给他们补补课。
林青和没松口:“我们开学日子近了,还得收拾行李备东西,实在抽不出空。”
一个女知青立刻接话:“林老师,您不能自己考上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还在泥里打滚的人吧?”
林青和脸一冷:“我说了句没时间,就成了看不起人?你当现在还是从前那会儿,张嘴就能给人泼粪?你要真想来这套道德,就别怪我不给你脸——我帮你,是我的情分;我不帮,那也是我的本分。
你还想拿这个来逼我?”
“林老师,佳佳不是那个意思……”
一个男知青赶紧打圆场。
“她有没有那个意思,她心里清楚得很。
我和我儿子考得上,那是我们自己挣来的本事。
不欠谁的。
有些人自己没本事考不上,别觉得是我占了她的位置。
国家现在缺大学生,考上了的,有多少录多少;考不上的,就算心里酸得冒泡,也没用。”
林青和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要真能帮,她当然愿意伸手。
可她心里清楚,下一次高考条件一摆出来,这些知青里有多少人会抛下这边的家,往远处跑?
她教了他们,到时候村里人找谁算账去?
所以她不想管这闲事,也不想把祸水往自家引。
她从来就是个自私的女人。
能帮的,她帮。
但只要让她嗅到一丝风险,她会毫不犹豫收回手,把自家护得严严实实。
别说教课了,连笔记她都不会往外掏——毕竟二儿子还等着用呢。
正月还没过完,林青和家的门槛就被踩得亮。
一群知青挤在院子里,有人搓着手,有人盯着她看,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开学就这几天了,东西还一样没收拾。
我跟陈山这一走,中学空出两个位置,你们要是有心,去问问村里。”
林青和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没多解释,转身进了屋,顺手带上了门。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撇嘴,有人叹气,最后三三两两散了。
没过几天,村里就传开了话头——林青和这人不地道,自己考上了,旁人找她请教,她连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蹦。
有人说得更难听,说她怕别人抢了她的风头。
林青和听见了,也跟没听见一样。
谁爱嚼舌头随他去,等明年高考的规矩出来,这些人自然就明白她为什么闭口不谈。
周母到底坐不住了,揣着一篮子鸡蛋过来,问起这事。
林青和没瞒她,把声音压低了说:“我在城里听人讲,明年高考有个新说法——结了婚的,一律不让进考场。”
周母手里的鸡蛋差点滑到地上,愣了半天才问:“结了婚的不能考?”
林青和点了点头。
她心里清楚,今天上门的那拨知青,十个里头九个都领了证,剩下那一两个单着的,回城也是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