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外头那三个小子从不管这些。
老大认得自家母鸡一天下几个蛋,但绝不会去数罐子里到底有几个。
老二更别提,看见肉就挪不动腿。
老三还舔手指头的年纪,连数字都认不全。
林青和把几根断在米缸里的草茎挑出来,顺手从空间里截了块巴掌大的瘦肉,腱子肉纹路细密,刀锋切下去时纤维崩断的触感透过刀柄传上来。
家里那把旧刀刀口卷得跟锯齿似的。
林青和从空间摸出柄新菜刀,刀刃映着灶膛火光,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就亮得晃眼。
她洗过刀身,肉块在砧板上滚了两滚,刀起刀落间肉末很快堆成小山。
灶膛里的水正好翻出鱼眼泡,淘洗过的米滑进锅里,铁勺沿着锅底搅动,带起一圈圈白浪。
周二娃的脑袋从门框边探进来时,灶间正漫开米汤的香气。
他鼻子抽动两下,眼珠子黏在砧板上剩下的肉末上:“娘,锅里煮的啥?”
“鸡蛋瘦肉粥。”
林青和用勺背压了压浮起的米粒。
“好吃不?”
周二娃手指卷着破了个洞的衣角,脚跟在地上碾来碾去。
“待会别把舌头吞下去就行。”
林青和掀开瓦罐盖子,往粥里磕了三个鸡蛋,蛋清入滚粥的瞬间凝成白絮。
周二娃突然蹬蹬蹬跑进来,一把搂住她的小腿。
林青和低头看见他后颈被汗渍浸出的一道灰痕:“又干啥?”
“阿娘真好。”
周二娃脸埋在她膝盖处的布褶子里,声音闷闷的。
林青和单手搅着粥,另一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知道好就别折腾。
村东头老张家那后娘咋对前头孩子的,你们仨又不是没长眼睛。
人家灶台边沿都被藤条抽出豁口了,你们碗里好歹顿顿有热乎的。”
周二娃抬起头,脸颊两道泪痕被灶火烤得亮:“阿娘你别吓我。”
“谁吓你。”
林青和往粥里撒了把盐,“去照看好三娃,今年过年给你们哥仨都裁新棉袄。”
“新棉袄?”
周大娃牵着三娃跨进门槛时正听见这句,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周二娃松开她的腿,转身时被门槛绊了个趔趄:“我也有?阿娘我真有?”
林青和用锅盖挡住升腾的蒸汽,头也不回地说:“听话干活就有。
要敢头掏鸟蛋把裤子挂破,就继续穿你那漏风的破棉裤啃玉米饼子。”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肉末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院子,钻进巷子口晾晒的咸菜干里。
那兄弟俩齐声喊了句:“听话!”
小儿子也跟着学舌:“话!”
林青和扭头瞅着他,愣了一下:“你刚才是说话了?”
小家伙抱紧她的腿,嘴里含糊不清地“啊啊”
了两声,蹭来蹭去撒娇。
得了,又变回那个不会说话的小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