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卡在他喉咙里,像根咽不下去的鱼刺。
她当着他的面扔出那两个字,他没法想象那双眼睛以后会看着别的男人,那四个崽子会管另一个人叫爹。
所以他得把命看得紧一点,比打野猪时还紧。
大娃后来偷偷摸到他爹房里,说想学那几下功夫。
周青柏没吭声,只点了点头。
从那个傍晚开始,院子里凭空多出一截木桩,大娃每天天不亮就蹲马步,饭量涨得比他爹还快——早上三大碗苞米糊下肚,中午又能吞下整个玉米饼子。
林青和盘算着家里那一缸暗账,觉得要是没有那笔钱,光靠工分养这一个都够呛,后头还有两个半大小子在等着。
野猪的肉吃到正月底总算见了底。
按往年的光景,这时候地气该转暖了,可今年老天爷硬是拧着来,日头晒半天地面还是硬邦邦的。
村口的老槐树到二月头上还没冒芽,蹲在田埂上的老汉们嘴里叼着旱烟杆,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青和放了半天工,挎着两个篮子进城。
攒了半个月的碎皮料子从布兜里抖出来,梅姐捏了捏厚度,眼睛亮了亮。
正月十五那天她跟周青柏带孩子们来城里照相逛集市时已经出手过一批,这是后来才从梅姐那儿拿的新货。
七五年了,风向是紧是松大家心里都有数,她和梅姐在这行当里泡了几年,从没湿过鞋。
这一次十五斤边角料换回来将近三十块钱的纯利润。
从梅姐那儿出来,林青和在供销社门口买了二十个鸡蛋。
家里的那几只芦花鸡下蛋勤,但架不住四个孩子跟饿狼似的,每次来城里都得额外拎一兜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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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挑了几本练习簿和两管铅笔,再没旁的可买——年前囤的酱油醋都还够。
回村的路上风还是冷的。
正月过了七八天才见着太阳,可暖和了没两天又是一阵倒春寒,山头的霜冻跟刀片子似的刮脸。
到了二月半,天气总算稳住了,地里的人哗啦一下全涌了出来。
比往年晚了快十天,再也耽误不得,不然冬天地里刨不出东西,全家就真得啃树皮去。
大娃这学期升初二,开学那天校长把他叫到办公室,几个初二的老师围着一盏煤油灯出了套卷子。
他考完了,分数挂出来,当天就搬进了初三的教室。
各科成绩都在九十分往上,这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几个老师还是忍不住吃惊,纷纷问林青和,到底是怎么教的,怎么会这么厉害?
林青和只是笑着说,全是孩子自己争气,想着帮家里分担点。
虽说那时候读书花不了多少钱,可一个学期也要十块左右,对庄户人家来说,这也不是个小数目。
大娃这么一折腾,跳过了初一下学期和初二上学期,就等于省下了二十块钱。
这笔钱,够他喝上一阵子牛奶了。
送奶的也早就恢复了,每天两瓶牛奶,大娃雷打不动地喝。
学校的老师都有工资,原本以为大娃至少也得十四岁,谁知道才十一。
女老师们一个个都惊讶得不行。
“林老师,你这到底是怎么养的?”
许老师忍不住问。
林青和就笑了:“哪有什么特别的养法,就是一日三顿饭,早上再给他订两瓶牛奶。”
“这怕是不便宜吧?”
旁边一个老师插嘴。
“确实不便宜,可孩子长个子也就这几年,这是黄金时候,总得给他补补。
我就盼着他以后能长到他爸那么高。”
林青和说。
周青柏的身高自不用说,那是个顶个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