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耳听见公社的人说的,还盖了章的。”
“周青柏那个媳妇?就是那个连地都不肯下、全村人都说她懒的那个?”
“可不就是她。”
问话的人没再接话,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
林青和沿着村道往回走的时候,路两边有人探出头来看她。
她没回头,脚步不快不慢。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在议论什么,她听见了,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周青柏走在她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故意要跟她并肩。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以后谁还敢说我懒婆娘,谁还敢说你倒了八辈子霉。”
周青柏没有接话。
但他伸过手来,牵住了她的手。
老周家各房的人听到这消息时,嘴角都僵住了,像是吞了个生鸡蛋。
村里其他人更不用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周三嫂倒没怎么惊讶。
她见过林青和在煤油灯下翻书的样子,那些字写得端正,比镇上印刷的都要齐整。
她心里清楚,那不是装出来的。
周大嫂从大妮嘴里听过几回,说四婶婶教她们算术时,手指在沙地上划的线条,比她们老师讲的还明白。
她跟周三嫂嘀咕了一阵,觉得这事靠谱。
周二嫂却不信。
她手里的鞋底子都放下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
凭什么?她林青和那样的人,公社中学怎么肯收她去教初一数学?公社是没人了么,叫这么个人去误人子弟?
跟她处得近的王玲凑过来,压低嗓子问:“该不是你四叔在背后使劲?”
周二嫂没应声。
王玲又补了句:“我看十有是这样。
要不是你四叔,她能有那本事去教初中?咱生产队的小学都不收她。”
周二嫂憋不住了,声音里带着火气:“我也觉得跟我四叔脱不了干系。
可这回听说好些知青都盯着这位置,要是她真走了,这事可没那么容易收场。”
她想起前些年知青闹过的那些事。
那些人后来抱了团,弄了个叫知青办的地方,专门管这些。
要是觉得受了委屈,知青办能往城里头告,到时候整个公社都得跟着倒霉。
那些知青干不惯地里的活,早就盯上了这教书的位置。
不管是小学还是中学,只要有个空缺露出来,他们眼睛就跟饿狼见了肉似的,着光。
当教师多好?不用日头晒雨里淋,工分照样拿。
公社中学的据说还能月月领十多块的工资,上哪儿找比这更好的差事?
周二婶觉得,林青和要是走的是周青柏的门路,那根本没用。
知青们不会答应。
王玲眼睛亮了:“要是闹起来,这事可不小。
她会不会被抓进去?”
周二嫂心里头盼着林青和能吃点苦头,也好让她别总是那副谁都看不上的模样。
可等了又等,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到了第五天,周二嫂憋不住了,跑去问周母:“娘,知青们怎么没闹?”
周母皱着眉头:“知青闹什么?”
“就是大娃事啊,走了四叔的关系,当了公社中学的老师。”
周二嫂说。
周大嫂从屋里出来,接话道:“三妮她娘,你这说的什么话?大娃娘那是自己考上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