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漱口用手指蘸盐末,晚上洗脚要等她用完了那个破瓦盆才能轮上。
等秋收彻底忙完,得再去趟镇上。
她心里默默盘算,二娃三娃能放到老周家那边,让老太太帮忙看半天。
周大娃倒不用操心,野兔子似的,村前村后自己能疯跑一整天。
早饭撤下去,周大娃抹了嘴就想往外蹿。
林青和一把揪住他后领:“娘去河边洗衣服,你在家看着弟弟们。
等我回来你爱去哪去哪。”
周大娃愣了一瞬。
从昨天到今天早上这顿,她没骂人,没摔东西,白面包子管够——这变化让他拿不准该不该闹。
他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油腥,到底没吭声,退回去蹲在了门槛上。
林青和端着木盆往村尾走。
河水在转角处泛着青白色的光,几个妇人已经蹲在石板上,棒槌声此起彼伏。
她寻了处空位,把衣服浸进水里,抓起那块边缘磨得滑溜的木板,对着周大娃那件黑乎乎的褂子抡下去。
泥水溅起来,顺着指关节往下淌。
她心里默念着洗衣机的转筒声,手里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重。
那件褂子在水里泡了三遍,搓出来的水才从泥浆色变成灰扑扑的淡。
“婶子。”
身后传来一个细嫩的声音。
林青和回头,看见个小姑娘抱着一捆干树枝站在河岸上,补丁摞补丁的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瘦巴巴的手腕。
记忆浮上来——周西,跟前过世的那对夫妇留下的丫头,她哥叫周东,今年该十五了。
“秋收就快完了,家里要不要柴火?”
周西把怀里的树枝往上颠了颠,碎树皮簌簌掉进河水里。
林青和甩了甩手上的水:“要。
等你哥忙完秋收,叫他送来就行。
有多少要多少,钱照算。”
周西眼睛亮了一下,抿着嘴点点头,转身跑远了。
她的背影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林青和才收回视线,继续对付盆里那些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衣物。
兄妹俩的日子她知道。
父母走得早,周东硬是跟着大人下地,队里可怜他们,分粮时多匀了一口,左邻右舍偶尔省下半碗粥,就这么磕磕绊绊活下来。
原主跟这对兄妹本来没什么往来,但原主懒得自己劈柴,以前都是让她娘家弟弟送。
后来弟弟娶了媳妇,被管得死死的,柴火就断了。
河水从指缝间流过,凉意渗进骨节。
林青和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木板拍在水面上,出一声闷响。
再拖几天,等秋收彻底收尾。
到时候把小的往老周家一塞,周大娃自己能野去,趁着天还没彻底冷下来,该置办的东西都得置办上。
牙刷、瓦盆、洗脸的家什——现在不分,等孩子再大点,更分不开了。
她端起木盆往回走,水珠沿着盆沿滴落,在土路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
山脚溪边,水声哗啦作响。
青石板上的皂角沫子被水流冲走,混着泥沙往下游荡去。
林青和蹲在石头上,袖口卷到肘弯,搓着那件灰布褂子。
她在心里骂了句粗话。
原主这双手,得像刚从壳里剥出来的鸡蛋,捏柴刀都怕磨出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