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福晋的呼吸很浅很浅,她费尽力气地抬手抚摸胤禔的脸颊,把他的泪一滴滴擦去,眷恋地把这张第一次见面就令她心动至今的面孔刻进心里。
“胤禔,原谅我。”
原谅我对你的苛求,原谅我对你的冷言冷语,原谅我没有信守承诺。
颊边枯瘦的手脱力地垂下,胤禔一动不动地抱着她。
直到浅浅的呼吸也消散,他的心也跟着崩塌。
“赛罕——”
胤禔奋力呼唤,用尽力气。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他毫无所觉,固执地喊:“赛罕——”
和卓和胤禵快速往后院冲去。
康熙四十六年正月十三,伊尔根觉罗·赛罕逝世。
胤禔这些天像丢了魂魄,一言不发,唯独会说大福晋的名字。
正月里,紫禁城的风雪毫无收敛。
灵堂前,众人举哀。
和卓身着素服,送别赛罕。
*
丧礼后,胤禔彻底沉寂。
不去上朝,不理庶务,成天关在屋子里喝酒。
他们夫妻情深,康熙宽容,给他时间适应。
于是,他把监视太子的任务从胤禔手里收回,胤禔无动于衷,继续浑浑噩噩渡日。
康熙觉得总这样下去不是回事,就叫胤禵和胤祉去开解他。
“你们同老大走得近,他心里难受,你们替朕去看看吧。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要早日走出来。”
胤祉和胤禵心甘情愿地领了这差事。
去到直郡王府时,仍旧不见胤禔。
安楚必须回科尔沁了,她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对里面的人说:“阿玛,额娘叫我们坚强。”
里面一声不吭。
胤禵和胤祉站在远处沉默地看着安楚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红着一双眼睛继续说:“额娘不在了,您还有我们,还有我,阿玛,女儿年底带着您的外孙回来看您。”
安楚离开时又来给俩人行礼,恳求道:“弟妹们年纪还小,我又不是在身边,请两位叔叔照应一下我的阿玛,安楚感激不尽。”
胤禵把她扶起来:“能照应的我们自然会照应,倒是你,一定要小心身体,回去的路上叫人走慢点。”
安楚扯出个勉强的笑,眼眶里泪花打转:“额娘教我坚强,我的孩子也会坚强的,十四叔不必担心。”
胤禵和胤祉把她送出门,看着她离开。
回到紧闭的房门前,胤祉隔着门数落胤禔:“老大,你一把年纪,还没孩子懂事,快把门打开,心里难受我们陪你喝。”
房里还是没有动静。
胤禵挑一挑眉,胤祉往后一撤。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胤祉用手挥散四周浑浊的酒气,找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胤禔。
胤祉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方才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瘫坐在地上,恨恨地给了胤禔一巴掌。